杨建合上卷宗，半个字没提缺页的事。

    他把卷宗和旁边那本《档案借阅登记表》一块推到老档案员跟前。

    “锁进一号保密柜。”

    老档案员愣了一下，平日里借阅记录都摆在明面上。

    “往后不管谁来调这本册子，哪怕是厅D组成员，不见我亲笔条子，保密柜的门不许开。”

    老档案员利索地开了柜，上了锁，拔下钥匙揣进贴身兜里。

    杨建夹起公文包出了库房。

    刚迈上通往一楼大厅的拐角，就看到副厅长秦洪端着保温杯，正跟同事说话。

    秦洪余光扫到杨建，拍了拍同事的肩膀，打发人走了，端着杯子迎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“杨厅，这大清早的怎么去档案室了？”

    秦洪上下打量了杨建一眼，“你这脸色看着可不太好，是厅里碰上什么棘手活儿了？”

    杨建在台阶上站住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“别提了，刚在省府挨完板子。”

    “高省长突然问起淮滨那两千亩地的事，时间跨度太大，我脑子里一笔糊涂账，答不上来，被当面狠批了一顿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腋下的帆布包，苦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这不赶紧回来翻翻底账，看到底是怎么一码事，明天好去交差。”

    秦洪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“杨厅这是为咱们厅里受累了。”

    “高省长日理万机，怎么突然查起旧账，是找哪一年的？我让底下处室帮着您一起理理。”

    两人并排顺着楼梯往三楼办公区走。

    杨建偏头看了秦洪一眼。

    “查三年前，关于淮滨市第三季度的台账。”

    “老秦，我记得三年前九月到十二月，我去了外省学习，那三个月厅里的规划联席会，都是你在替我主持吧？”

    秦洪做出一副回忆的神色，过了几秒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有些印象，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，不知哪个市县的手续出岔子了？”

    走到三楼走廊窗根底下，杨建停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望山县清河村，那两千亩基本农田。”

    秦洪刚送到嘴边的保温杯停在半道上，又慢慢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老秦，我去学习前连着给清河村那两千亩基本农田变性发了三道《规划不予核准备案通知书》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我刚走半个月，厅里就出了一份编号零四九的《城建规划联席会抄告单》，淮滨市凭着这张单子，去国土厅把证给办了。”

    秦洪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，拧回去的时候，杯盖歪了没对上螺纹，他也没察觉。

    走廊里一时只剩楼下搬桶装水的动静，塑料桶磕在扶手上咚咚响。

    “杨厅长，零四九号那份抄告单，当年确实是我代签的，但这里头有来龙去脉……”

    杨建摆了摆手，打断了他。

    “不急，老秦，先进你办公室坐着说。”

    秦洪点头，推开门把杨建迎了进去。

    他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，拉开第二格，从里头直接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，双手递过去。

    三年前赵立春老书记还在汉东时，省委办公厅下发的《关于加快淮滨等淮北片区城镇化改革试点的指导意见》。

    复印件叠得整整齐齐，边角都没卷，铁皮柜里专门腾了一格放这个东西。

    杨建接过复印件的时候，注意到文件上头用铅笔轻轻标了个页码，擦过但还留着印痕。

    这东西不光保存得精心，还编过号。

    一份随时准备拿出来救命的文件，才会被人伺候到这个份上。

    秦洪手指敲着批示栏。

    “杨厅长，当年你不在厅里，淮滨市委拿着省委这份指导意见找上门。当时的淮滨市委书记秦敬尧同志，亲自往厅里打了多次电话催办。”

    他两手一摊。

    “我一个副厅长，左手是省委赵书记的红头指导意见，右手是地市一把手的正式请示，按组织原则只能代签联席抄告单。

    我总不能拿咱们厅里的规章，去顶省委的批示吧？”

    秦洪说完这番话，整个人松了下来，拿出烟盒给杨建递了一支烟过去。

    “杨厅长，当年这事我也是左右为难，夹在省委文件和你的三道驳回函中间，两头都得罪不起。你要是不去学习，哪轮得着我来签这种烫手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秦洪说着还摇了摇头，一副早年受了委屈今天总算能倒倒苦水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这份指导意见我锁在柜子里三年，就怕哪天说不清楚。今天你来了正好，也算给我心里搁着的这块石头卸了。”

    杨建把烟点燃吸了一口，笑骂道，“老秦啊，你要是早告诉我有这份文件，我也不至于在高省长面前干瞪眼。”

    杨建把那份《指导意见》拿起来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通篇讲的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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