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女星像约好了似的凑到叶玉倾这边来。

    “你这一身，真系大胆。”

    叶玉倾转头，看到郑裕苓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叶玉倾和郑裕苓不算熟，但都在这个圈子里混过，彼此知道。

    叶玉倾忙说：“是制片人建议的，我本来想穿晚礼服的。”

    郑裕苓挑了挑眉，目光往鹿劲坤那边斜了一下，又收回来：“你制片人品味不错。这身戏服站在这里，一点都不违和，反而最有特色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王祖闲也凑了过来了。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吊带长裙，黑发如云，气质清冷又明艳。

    她微微弯下腰，目光从叶玉倾的发髻一直看到绣鞋，然后轻轻“哇”了一声，说：“这套衣服真的好美，我可以摸一下料子吗？”

    叶玉倾连忙说可以。王祖闲伸出一根手指，在袖口的缠枝牡丹刺绣上轻轻碰了一下，指尖触到丝线的那一刻，她眼里的惊艳又浓了一层：“手工绣的？好精致。你是怎么想到穿着戏服走红毯的？我入行这么多年，还没见过谁敢这么穿。”

    叶玉倾被她一问，反倒放松了些，笑着说：“我也怕啊，但他说他设计的服装可能穿在任何场合，比穿什么晚礼服都强。”

    王祖闲站直身子，若有若无地往鹿劲坤的方向瞟了一眼，说：“你这个制片人，挺有意思的。”

    梅滟芳也过来了，她一只手搭在叶玉倾椅背上，整个人的气场像一团烧得正好的火。

    她盯着叶玉倾看了两秒，忽然说：“你知唔知你而家好似个皇后。”

    叶玉倾被她一句话说得脸都热了，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，梅滟芳却笑了，说：“我说是就是。”

    然后朝鹿劲坤抬了抬下巴，问：“那个就是你老板？好靓仔啊。”

    叶玉倾压低声音说：“他是制片人，不是我老板。”

    梅滟芳哦了一声，尾音拖得意味深长，拍拍叶玉倾的肩，走回自己座位去了。

    鹿劲坤这边的待遇则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坐稳，许安华就从他前面那排转过了身，开门见山地问：“你怎么会想到用风月片的形式去拍金瓶梅的根骨？听说还是三部曲的结构？”

    她的问题问得又准又深，像在审片室里做论文答辩。

    鹿劲坤对这种场面毫不怯场，因为他早就想清楚了。

    他说金瓶梅三个字，本来就是三个女主的名字。潘金莲、李瓶儿、庞春梅，一个“爱”，一个“妒”，一个“欲”。

    往深里说，也对应佛家的贪嗔痴。李瓶儿贪情，潘金莲嗔怨，庞春梅痴欲。

    三个女人，三种命，三条线串成一个完整的金瓶梅世界。

    所以不是他挑了风月片的壳，而是这个题材本身要求他用欲望做入口，才能把人物最本质的东西剖出来。

    许安华听完之后，眼神有些复杂，沉默了三四秒，才慢慢说了一句：“你的思路，真的是很大胆和天马行空。”

    程小冬也凑了过来。他之前看电影时就和徐客盯上了那两个俯拍镜头，这会儿终于逮到本人，当然要问个明白。

    他说武大郎死那场戏，还有潘金莲和武大郎同框时那两次俯拍，如果只是表现压迫感，一个就够，为什么两次？

    鹿劲坤也不含糊，说那两次俯拍是两种不同的压迫。第一次是潘金莲被社会俯视，她是被压迫的。

    第二次武大郎死，镜头俯拍潘金莲和他同框，潘金莲变成了压迫者，武大郎是被宰割的那个。

    从仰视被压迫者到俯瞰加害者，同一个机位语言说完了潘金莲完整的转变。

    程小冬听完，眼睛都睁大了一圈，说这个解释他服了。

    吴宇深就更有意思了，他直接问鹿劲坤是怎么调教叶玉倾的。

    他说一个从来没在大银幕上证明过自己的女演员，能把潘金莲演到这种程度，导演和监制不可能没花心思。

    鹿劲坤笑着说，他从来不逼演员做什么，只是帮她找到角色和自己人生的接口。

    叶玉倾不是新人，她只是没碰上过值得让她把全部自己搭进去的角色。潘金莲这个角色和她的形象性格契合，是她生命里的一把钥匙。

    吴宇深听完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点点头说：“演员能碰到自己的钥匙，是运气。导演能把钥匙递对，是本事。”

    胡金铨坐在斜后方，一开口，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你的胆子很大。我的那套东西讲究工整、讲求留白和意境，你拿去放在风月片里，居然一点都不突兀。

    宋代的背景，用我的美术轮廓，你自己的骨血。你做的很漂亮。”

    言语间能到听到一种欣慰，后继有人的欣慰。在胡金铨眼里，完美的继承了自己美术风格的就是鹿劲坤，还青出于蓝胜于蓝。

    鹿劲坤连忙表示自己是后辈，不过是借了胡大师的美学系统，才把宋代的气质做出来。胡金铨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舞台上的灯光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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