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碰她。

    那场丧子后的血崩之死，三原夕香演出了一个人失去支柱之后生命力的迅速流散。

    她仰面躺在床榻上，眼神里没有恨，没有怨，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和一种接近于解脱的平静。她说台词的声音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灯灭下去，她的轮廓隐进黑暗里，戏院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。镜头缓缓从她的脸推向窗外的雨幕，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。

    黄家文拍完那场戏，站在片场中央发了好一会儿呆。然后他回头看向鹿劲坤，声音有点哑：“她现在演技比叶玉倾不逞多让，这才是她的第三部戏而已。”

    鹿劲坤纠正他：“叶玉倾是火，她是水。水不抢眼，但水能漫过石头。”

    第二部的戏份杀青后，剧组无缝衔接，继续拍第三部春梅的戏份。鹿劲坤打算一口气把这两部一次性拍完，然后再分开上映。

    时间进入十二月初的时候，一通电话打到了永盛公司。

    电话是台湾金马奖执行委员会打来的。对方说，永盛报送的《金瓶梅之潘金莲》经过评审团初选，成功入围本届金马奖多个奖项，正式通知永盛派人出席颁奖典礼。

    入围名单随后用传真发了过来。

    传真机吐纸的时候，向华盛就站在旁边。他先是看着纸一点一点从机器里滑出来，脸上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，再从惊讶变成某种不太真实的恍惚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去接那张纸的时候，手指在发抖。以他这样的老江湖，已经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的手发抖了。

    传真纸上的字样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编剧，导演，女主角，美术，造型，摄影，配乐……都入围了。

    一个风月片，进了金马奖。

    本来是王胖子提了一嘴，说可以报名试试看，结果还真入围了。

    永盛电影公司，一家纯商业片公司，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没想过跟奖项沾边，今天居然成了金马奖的入围者。

    这就像一家大排档突然收到了米其林的请柬。向华盛拿着那张传真纸，反反复复看了三遍，一遍比一遍沉默。

    向华镪站在他后面，眼神落在“金马奖”那三个字上，看了很久，才轻轻“唔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，鹿劲坤、黄家文和叶玉倾三个人被叫到了向华盛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得到消息的时候，鹿劲坤站在原地愣了两秒。

    他其实不太意外。他对这部片子的质量心里有数，但没想到会入围金马。

    毕竟1990年的金马奖，还带着浓厚的学院派和正统色彩，商业片都要往后排，更别提一部风月片。

    能入围，说明评审团里有人真的读懂了这部片子的根骨。

    很关键的是，鹿劲坤知道，今年的金马奖正是改革的第一年关键时期，需要一部能给金马未来定调子的影片。

    叶玉倾接到通知的时候，正在化妆间卸妆，妆卸到一半，眼线被卸妆棉擦得晕成一片。

    金马奖。叶玉倾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。

    她一个亚视出来的小演员，写真集被人当街指指点点，试过无数次镜，见过无数冷脸，如今要穿礼服走进金马奖的颁奖现场了。她觉得自己像在做梦。

    向华盛在办公室里公布了入围的消息，然后把那张传真纸递给鹿劲坤。鹿劲坤低头扫了一遍，没怎么犹豫，就轻轻笑了笑，说：“去呗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叶玉倾，笑着补了一句：“记得选条好看的裙子，走红毯的时候别抖。”

    叶玉倾一把捂住嘴，眼泪唰地下来了。她一面擦一面笑，笑得直抽气。

    向华盛最看不得这种场面，转过身假装看窗外，但袖口在眼角飞快地蹭了一下。他又何尝没有文艺青年的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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