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胡伟利本人的气质和他的音乐一样,随和、健谈,语速快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。
他同样看了成片,看完之后的表现比顾嘉晖更直接,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,连拍了三下,每一下都拍得实实在在。
“好东西!真是好东西!”
“我跟你说,风月片我看得多了,哪有这样拍的?你是把《金瓶梅》当《红楼梦》在拍,骨子里的东西全部挖出来了!”
但说到配乐的时候,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。他站起来,在工作台和窗户之间来回走了两圈,最后转身对鹿劲坤表示,自己的风格太俏了,市井调皮的东西拿手,但这种厚重压抑的宿命感,他怕自己写出来会轻了、飘了。
“辉哥都推了,我肯定有自知之明。”
胡伟利重新坐回椅子,手里抓着一支铅笔无意识地转着,“我的旋律,喜欢跳,喜欢活。但你这部戏,是要沉下去的,落到泥里面的。我写,会浮。”
然后他介绍了一个人,陈勋骑。
“你们去找他试试,这个人跟我们都不同。他的音乐里面有一种东西,是香港其他人都没有的……”
胡伟利眯起眼睛,像是在找那个准确的词。
“……杀气。还有宿命感。”
提起陈勋骑鹿劲坤自然知道这个人。
香港电影圈唯一的全才,真正的六边形战士,编、导、演、武指、配乐、制片,六样全都能拿得起来,而且每一样都不是半吊子。
很多人不一定记得他的名字,但一定听过他的音乐。
那首《天地孤影任我行》,就是紫霞仙子死在至尊宝怀里时响起的那段配乐。鼓点低沉,弦乐苍凉,像大漠上的风卷着沙砾,一下一下地往人心口上打。
一首曲子能把一个场景提升到传世级别,这种功力,在整个华语电影圈都找不出几个人。
但王胖子提起这个人的时候,表情有些复杂。
他说陈勋骑一九八二年成立永佳电影公司之后,就自己当导演、自己演、自己做制片,配乐的活儿基本上已经搁下了。
偶尔碰到圈内老友的片子,兴致来了写两段,但完整的配乐作品已经好几年没有接过了。
这家伙心气高,不是什么样的片子都能请得动他出手。
“上次有人请他做配乐,是谁?我不记得了。”
王胖子下巴上,撇了撇嘴,“反正他一句‘没感觉’,就把人打发了。这家伙,很难搞的。”
鹿劲坤听完之后没有打退堂鼓。他反而对这个六边形战士多了几分好奇,能写出《天地孤影任我行》《昔情难追》《执爱》的人,到底是什么样的?
第二天下午,王胖子鹿劲坤去了永佳电影公司。
永佳在观塘工业区一栋旧工厦的顶楼,搭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,既是公司也是陈勋骑的个人工作室。
第一眼看到陈勋骑这个人,鹿劲坤的注意力就被他那两撇小胡子牢牢抓住了。
那两撇胡子生得极其漂亮,不长不短,微微上翘,像两把精致的小刀挂在上唇上方,跟他那张清瘦精干的脸配在一起,透着一股游戏人间的风流劲。
鹿劲坤脑子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,如果拍陆小凤,这个人就是演陆小凤的最佳人选。
没有之一。
陆小凤的机智、洒脱、好管闲事、招蜂引蝶又重情重义,跟眼前这个人的气质几乎严丝合缝。
尤其是那两撇胡子,简直就是为了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长的。
鹿劲坤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后世那些演过陆小凤的演员。刘松仁太正经,张智霖太乖,万梓良太糙,还有渣渣辉……那个没法看。
那些人跟陈勋骑一比,都差了一口气。
鹿劲坤在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,以后一定要拉陈勋骑去拍陆小凤,不拍对不起这两撇胡子。
题材他都已经想好了,就拍《决战紫禁之巅》,叶孤城让德华来演,西门吹雪找伊面,这一套阵容拍出来,能把古龙的气韵吃透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得飞快,但眼下最紧要的事,还是配乐。
陈勋骑迎上来,笑容满面地跟王胖子握了握手,又拍了拍鹿劲坤的肩膀,一副老友重逢的热络劲。
“晶哥!什么时候有空请我吃饭啊?”
陈勋奇先跟王胖子打趣了一句,然后转头看向鹿劲坤,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,“这位就是聊坤?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。”
他先夸了几句西厢,说那部片子他偷偷去戏院看过,看完出来在路边抽了半包烟才缓过来。
还说西厢的剪辑节奏和叙事感让他很意外,在风月片里看到那种级别的东西,那种感觉很奇妙,像是去大排档点了一碗云吞面,结果老板端出来了一碗佛跳墙。
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那两撇胡子跟着一抖一抖。
“配乐这个事,我好几年没认真做了。”
陈勋骑靠进椅背里,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,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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