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劲坤接过他的话头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桌面上，“而现在，全香港没人做这件事。三集片三集片，到现在为止，一部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黄家文把报纸放下，拿起桌上的冻鸳鸯猛吸了一口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，两只手在桌面上交错握着，手指不停地互相搓动。

    鹿劲坤看得出来，这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在脑子里飞速地运转。

    黄家文在邵氏做了十几年副导演，论资历不算浅，但始终没有机会独立执导一部能上院线的片子。

    邵氏那套体系里，副导演想要出头，比登天还难。而现在，一个机会突然砸到了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坤哥。”黄家文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，“你打算怎么拍？”

    鹿劲坤知道，这句话一问出来，就说明黄家文已经被说服了一半。

    “成本三十万。”

    鹿劲坤也不藏着掖着，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，“剧本我写好了，你负责导演和现场调度。摄影机和道具，你有门路可以租，这方面你熟。配角和龙套好找，出得起钱就有人接。场景主要是一个寺庙的内景和几个外景，可以租新界那些废弃祠堂来拍，成本不高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快，条理清晰，每一条都像是早就盘算好了的。

    这种做事的风格让黄家文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，态度比刚进门的时候认真了许多。

    “三十万……”黄家文在嘴里品了品这个数字，“勉强够。但有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演员。”黄家文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，“配角龙套好找，但男女主角不好找。

    拍你说的这个三集片，男女主角要够漂亮，要有演技，还要肯露。这三个条件，分开来看，每个都不难。但要同时满足三个，难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尤其是女主角。三集片的女主角，颜值决定观众肯不肯买票入场。如果女主角不够漂亮，整部片就废了。

    但如果够漂亮又有演技，人家为什么要接你一部三集片？正经拍戏不好吗？除非你出得起大价钱。但三十万，我们请不起。”

    鹿劲坤沉默了几秒。黄家文说的这一点，他其实在写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。

    如今的香港电影圈，愿意拍裸露戏的女演员不是没有，但大部分都是拍录像带出身的艳星，演技和颜值都差那么一口气。

    真正有演技又有颜值的女演员，不会轻易接三集片，因为怕影响名声。而那些有颜值但没演技的，拍出来的东西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。

    至于男主角，鹿劲坤倒是想过自己上的可能性，但立刻就否决了。

    他倒是长得够帅，但他没有任何表演经验，而且让他去拍三集片，光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    他是要当导演当老板的人，用即梦AI嘎嘎乱杀的人。

    “男女主角的问题，我再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鹿劲坤最终说，“但剧本、资金、团队，这三样东西现在已经齐了。黄导，你给我一句实话，这部片，你愿不愿意拍？”

    黄家文沉默了几秒钟。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剧本，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铜锣湾熙熙攘攘的街景，最后把目光落回到鹿劲坤脸上。

    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，几天前还是铜锣湾一个朝不保夕的小堂主，现在却坐在这里，拿出一份完整的剧本，跟他说要拍一部能进院线的电影。

    换作别人，黄家文大概会觉得对方在痴人说梦。但刚刚鹿劲坤说的这一切都打动了他，电影分级制度刚开始，第一个吃螃蟹可以赌一把。

    “拍。”黄家文咬了咬牙，一拍桌子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拍。邵氏那边我还有年假没放，请个假就可以开工。摄影和灯光我可以叫人，租器材的渠道我都有。

    如果真能吃到分级制度的头啖汤，这部片不单是你的机会，也是我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鹿劲坤笑了一声，伸出手去。黄家文用力握住了他的手，两人的手掌在冰室的桌面上方紧紧握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一言为定。”

    黄家文走了之后，鹿劲坤又在冰室里坐了一会儿。冻柠茶里的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，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，顺着杯身慢慢往下滑。

    烂口发凑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压低声音问：“坤哥，黄导答应了？”

    “答应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拍电影了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烂口发咧开嘴笑了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：“厉害啊，坤哥你连剧本都会写。以前都不知道你有这个本事。”

    鹿劲坤没理他。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下一个问题上。

    黄家文说得对，配角好找，龙套好找，但男女主角不好找。男主角还好说，实在不行找个有点演技的男演员也能凑合，但女主角不行。

    三集片的女主角是整部片子的灵魂，如果女主角选错了，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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