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老汉头顶着用黄绸缎裹着的御制大诰，迈着烂草鞋直愣愣往前闯。

    为首的老卒缺了半只耳朵，右腿微跛，手里捏着写满红手印的申诉血书，嘴里喘着粗气拼命朝北边挪动步子。

    斜刺里猛窜出二三十个青衣短打的汉子，个个手里抄着水火哨棍，挽着袖管大步流星走过来。

    领头的疤脸管事啐了一口浓痰，伸手直指那跛脚老卒的鼻梁。

    “瞎了狗眼的穷丘八，给老子把大诰夺了，人拖回庄子里喂狗！”

    几十条哨棍带起破风声，劈头盖脸奔着几个老军户砸下去，眼瞅着就要把人当街料理在青石板上。

    长街拐角处突然砸过来两匹高头大马，马蹄铁踏在条石上溅出火星子，把冲在前头的家奴撞翻出去好几个。

    蓝玉光着膀子套了件皮甲，单手勒住青骢马缰绳，马头一偏，手里的马鞭凌空甩出一记炸响。

    “陆大虎，大清早的在皇城根底下撒野，谁给恁借的熊心豹子胆？”

    疤脸管事捂着被马头撞肿的肩膀爬起来，定睛瞧清来人，脸色唰的一下变了。

    “永昌侯，郑国公，这几个刁民偷了我家侯爷庄子里的耕牛，小的奉命拿人回去问话，还望侯爷高抬贵手。”

    常茂跨在枣红马上，手里倒拎着一杆没开刃的枣木马槊，嘴里咬着半根嫩草根，神色极不耐烦的吐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放恁娘的狗臭屁，偷牛顶着大诰偷，俺瞧恁这狗奴才分明是在打陛下的脸面。”

    陆大虎眼底发狠，身后又聚拢来费聚府上的十几名恶仆，拔出腰间的短解手刀就往前顶。

    “都是淮西的老人，两位爷非要撕破脸皮，回头我家侯爷理论起来，谁脸上也不好看！”

    蓝玉翻身下马，腰间佩刀连鞘带柄抡出去，重重砸在陆大虎的迎面骨上，咔嚓一声闷响伴着惨叫。

    “老子砍人的时候，恁还在泥塘里摸螺蛳呢，拿陆仲亨压俺，他也配？”

    常茂抬手拍了拍战马屁股，庞大的马身往前一横，严严实实把几十个家奴堵在夹道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“老汉，还不滚去敲鼓，等在这儿讨早饭吃不成？”

    跛脚老卒如蒙大赦，扯起身边几个浑身打颤的同伴，迈开腿连滚带爬奔过金水桥，扑向午门外的登闻鼓院。

    陆大虎疼的在地上打滚，嘴里声嘶力竭的吼叫起来。

    “拦住他们，快点拦住他们，鼓响了大家都得掉脑袋啊！！”

    两个费家的恶仆刚想越过马屁股钻过去，常茂大脚丫子迎面踹过来，当场把人蹬飞出去三丈远，跌在御街上狂吐酸水。

    蓝玉抱起双臂冷眼看着，任由那几个破衣烂衫的身影冲上白石台阶。

    午门城楼下，摆在木架上的登闻鼓足有一人多高，鼓面上蒙着的黄牛皮早以被岁月浸的黑亮。

    跛脚老卒扔掉拐杖，抄起碗口粗的包布鼓槌，憋足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在鼓心上。

    “咚——！！”

    沉闷浑厚的鼓点顺着青石地面一路向北蔓延，穿过厚重的午门门洞，传进奉天门内。

    “咚！咚！咚！！”

    一声紧似一声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皇城，正在承天门外候朝的三品以上大员们齐齐收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“登闻鼓响了…天爷，多少年没人敢敲这玩意儿了…”

    大殿之内，文武百官刚按文东武西分列站好，朱元璋坐在宽大的御座上。

    鼓声穿透殿门传进来，朱元璋抬头看了一眼外头。

    “外头打雷了？”

    殿下群臣噤若寒蝉，谁都知道那不是打雷，登闻鼓响，天子必须亲理。

    “启奏父皇。”

    太子朱标迈出半步，躬身行礼，嗓音温润却极沉稳。

    “登闻鼓鸣，儿臣愿出宫迎状，查明缘由。”

    朱元璋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纹，把手里的账册往御案上一扔。

    “准了，去瞧瞧。”

    朱标领了旨，捧着朝笏快步退出奉天殿，明黄色的蟒袍下摆扫过御阶，带起一阵急促的衣料窸窣声。

    午门外，跛脚老卒力竭瘫倒在鼓架底下，双手满是鲜血，怀里依然死命搂着那本黄绸裹着的大诰。

    朱标踏出城门，看见跪在血水和泥水里的几个老农，快步走上前去，俯下身双手将那老卒搀扶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，孤乃皇太子朱标，有何冤屈，只管说与孤听。”

    老卒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浑浊的泪水，扑通一声重新跪伏在朱标脚下，将血书高高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救命，吉安侯霸占江宁县军户官渠三十里，平凉侯私设关卡扣押小民粮船，打死打残十七人，求天家做主啊！！”

    围在午门外的禁卫军与五军都督府兵卒全听的清清楚楚，四周死寂一片，只有老卒凄厉的哭喊在城墙前回荡。

    朱标接过那份染满血指印的状纸，展开扫了两眼，面色沉的能拧出水来。

    “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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