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，您现在依旧觉得宁王在储位之争中毫无希望吗？”陈沅芷于火光中看向陈尧之，“若是我告诉您，宫宴那日女儿之所以晚归，是去面圣了，您又有何想法？”

    陈尧之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面...面圣！？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您在府中等我是为了要说宁王被召回质询之事，但您知不知道，此事...圣上早就告诉了我。”

    陈尧之的脸上几乎没了颜色，他怔怔的站起，眼底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不解，和震惊无措的神情...

    这，这怎么可能？！圣上怎么会告诉小芷这种事？！她...她...

    陈沅芷顺着陈尧之的身影逐渐抬起头，目光如炬，直视着父亲惊骇失神的眼睛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：“爹，大皇子挂帅去了南州，这件事，是我做的。目的....您也看见了，兵权最终还是会落在宁王手里的。”

    陈尧之身形一晃，连退两步，手掌重重地撑在了书案之上。

    “不过这一切圣上已经知晓。女儿之所以还能站着这里跟您说话，爹....您说圣上的心意...到底是什么呢。”陈沅芷缓缓上前半步，“正如女儿几年前在祠堂时跟您说的，陈家已身在此局，难道您还下不了决心吗？！”

    这是下得了决心或是下不了决心的事吗！？

    陈尧之简直是后背发寒，盯着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陈沅芷继续上前，半承诺半引诱着说道：“您别怕，这奏折绝不止您的一份。既然人人都不干净，那不如就让人人都感到自危。”

    人人...自危...？这简直越说越离谱。陈尧之猛地皱紧眉，手脚冰凉到了已经没了知觉。

    他明明很清楚女儿不是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，可是听她说着比几年前可怕百倍的话，陈尧之一时仍是难以消化的。

    甚至于她说盛帝已经知道一切的时候，陈尧之都没有办法顺着那些可能会出现的后果深想下去。

    “.......”陈尧之无力的摆着手，几乎是扶着扶手瘫坐下来。“小芷...小芷啊...你告诉爹...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...怎么...怎么就变成了这样....”

    陈沅芷走上前跪坐在了陈尧之面前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，“爹，您相信我，一张奏折不会让陈家陷入危机。区区一个赵棠，连家中胞弟都无法约束，又怎么还有脸继续待在太傅这样的位子上呢，不如换一个对我们更有用的人如何？”

    陈尧之：！！！？？？

    *

    *

    *

    乔隅的信是连夜送去的澧县，第二日一大早，玉洁前脚才走，回信就到了。

    日头过午，又足等了一个多时辰，乔家的马车才堪堪驶入了青燕巷。

    玉兰垫着脚，惊喜道：“公子，来了，三爷来了！”

    乔隅瞥了眼玉兰，不太满意的撇撇嘴。

    家里这帮丫头中也就玉洁稳重，所以他就不乐意带着别人，眼下若不是都城中人手不足，说什么都不把玉兰带来了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你把口水擦一擦吧。要不怎么说小叔不爱回家呢，全是你们这起子小丫头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玉兰撇撇嘴，小声抱怨：“公子...奴婢们都多长时间没见过三爷了..那不是....”

    “你还说？”乔隅把脸一竖，“我可跟你说了，今日小叔过来是商量正经事的，你们几个等会再给我探头探脑的，别怪我不客气，到时候全打发回去，看你还嘴馋吃什么晏都的烧鸭。”

    “是...奴婢知道了...奴婢知错嘛...”

    说话间，马车缓缓停了下来，随后，一道颀长身影从车踏上走了下来。

    乔隅急忙迎了上去，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：“小叔。”

    玉兰咬着嘴悄悄抬头，屈膝深深福了下去：“三爷...”

    男人只微微点了一下头，随后抬眸打量了几眼眼前的宅子。

    青砖灰瓦，门楣寻常，连大门上的朱漆都有些斑驳。

    “你就住这儿？”男人的声音如玉石相击，清越里带着点江南水汽浸染过的微凉。“不是让人在积庆坊置办了宅子么？”

    乔隅干笑了两声，“小叔，积庆坊那处...太打眼了，这里清净。”

    男人没再多说，抬步朝里面走去。

    乔隅和玉兰对看一眼，急忙跟上。

    院里收拾的还算是利落，只是规模尺寸太小，不过两三道门，竟就走到了头。乔隅怕引起小叔的再次不满，立刻打岔把人邀进了正堂。

    “小叔，这晏都的茶你可得尝尝，比咱们那儿...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，男人已经自行落座，淡淡一句：“我不是来喝茶的，叫人都出去吧。”

    玉兰等一众捧着点心和茶水的婢女们皆失望的撇撇嘴。

    乔隅立刻转身挥手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出去吧，玉兰，把门关上，不许人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公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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