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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男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干部服,胸前别着枚徽章,看着像是公社的人。
他脸色阴沉,走路带风,一看就是来者不善。
于波脸上还贴着块白纱布,鼻子肿着,指头一伸,先指着江明又指着张宇,对那男人说:“叔,就是他俩!就是他俩打的我们!”
那男人没问青红皂白,冲身后一挥手:“把这两个人逮起来!”
身后几个大汉应声上前,伸手就要抓人。
张宇眼疾手快,一把将来人的手拨开,往前迈了一步,怒视那男人:“你想干什么?”
那男人仰着下巴,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宇,声音有些生硬:“你们身为知青,随意殴打老百姓,这是破坏社会团结!跟我回公社接受思想教育!”
张宇冷笑了一声:“你了解当时的情况了吗就抓人?”
那男人厉声喝道:“当然知道!不然怎么会带你们回去!”
张宇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既然知道,就应该知道我们是保护自己,惩治流氓恶霸。怎么反过来抓我们呢?”
那男人嘴角一撇,露出个不屑的笑:“于波不过是热情地打个招呼,怎么就成流氓了?”
“热情地打个招呼?”
张宇差点被这话气笑了,“调戏女同志、说荤话、拦着不让走,这叫热情地打个招呼?”
“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,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。”
“你这叫恶意混淆事实、倒打一耙。”
“我奉劝你别仗着手里头有点权力,想怎么说就怎么说。”
那男人看着张宇哼了一声,露出一抹嘲讽,“我说的不对,难道你说的就是对的?”
“那好,只要你找出一个人证明于波耍流氓,这件事我就不和你追究了,反过来,我还要将他抓起来。”
“好!”
张宇不再跟他废话,扭头在人群里头扫了一圈,找到了那个之前站出来说实情的女同志。
她站在人群边缘,低着头,两只手绞着衣角。
可张宇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带着伤。
左腮帮子肿了一块,嘴角还有干了的血迹,看样子是被人打了。
张宇心头火起。
那女同志感觉到了张宇的目光,身子一缩,立刻把头低得更厉害了,不敢看他。
王大山也注意到了,他挤到那女同志跟前,压低声音叫她的名字:“孟知青!你跟他们说!就跟你之前说的一样!”
孟小琴摇了摇头,有些害怕,低声说道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王大山气急,拳头攥得嘎嘣响,可也无可奈何。
他明白孟小琴为什么不敢说,于得水是书记,他堂弟又带着公社的人来了,这种架势谁敢顶?
而且看孟小琴上午的时候还没事,下午脸上就受了伤,很显然是挨了打。
挨了打还要闭嘴,这世道就是这么欺负老实人。
张宇心里头一阵发凉。
不过他理解孟小琴,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,在书记和公社干部的双重威压下,能站出来一次已经够有胆了,你不能指望她在被打之后还能再站一次。
让人害怕到这种程度,这于得水一家在白石沟横行到什么地步,可想而知。
他失望的是这帮围观的村民,几十号人,没有一个敢出来说句公道话的。
上午那会儿好歹还有小琴一个人站出来,现在连这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沉默,就是帮凶。
张宇突然不想帮白石沟的人想赚钱的事情了。
那男人见没人出来作证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,冲身后一挥手:“带走!”
几个大汉又上前来抓张宇和江明。
李幼薇、吴小娟和周丽在旁边看着,一个比一个急。
李幼薇眼睛都红了,想冲上去找她们理论,被吴小娟死死拽住。
周丽更是吓得脸煞白,嘴唇直哆嗦。
张宇转头看了李幼薇一眼,冲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然后他趁那几个人还没上手抓他的工夫,小声地、飞快地对李幼薇说了一句:“赶紧回赵家沟,通知赵书记他们,让他们去公社。”
李幼薇咬着嘴唇,眼眶里转着泪,重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有人伸手来抓张宇的胳膊,张宇猛地一甩,把那只手甩开了,冷冷地说:“不用抓,我自己会走。”
江明也被推搡着往前走,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大山和知青点的众人,没说话,但眼神里头满是不甘。
张宇和江明被推搡着往村外走。
那男人走在前头,于得水和于波跟在后头,于波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那张挨了打的脸配上这笑,说不出的恶心。
围观的村民慢慢散了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叹气摇头,但谁也没敢再出声。
等那帮人带着张宇和江明走得看不见了,李幼薇三人飞快地跑回知青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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