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景珩他会看着。”
“还有临走的时候,他看了我很久。”
沈清玉的脸色变了变:“看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岳风把灯吹了,走过去搂着她的腰,朝床边走去:
“但他走前看最后那一眼的时候,看的应该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看谁?”
“像是透过我,看另外一个人。”岳风躺在床上,盯着帐顶,面容平静:
“清玉,往后国公夫人那边,你多留个心。她若再问你什么,问我以前的起居、幼时的事,你一概推说不知。”
“夫人?”沈清玉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,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……
五更天刚到,沈清玉就起来了。
她给他束发,整甲,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平安符,塞进他怀里。
“我前天夜里缝的。针脚密,北境的箭,认得这个。”
“迷信。”
“我爹出征那年,我娘也缝了一个。”她的声音很低,有点伤感:
“我爹虽没回来,但是符还在。”
岳风把符收进贴身的口袋,没再打趣。
临出门,她又追上来,往他手里塞了个小瓷瓶。
“伤药,金疮药,我爹的方子配的。”她低着头替他系盔带,手指有点抖:
“夫君,我等你回来。你要是敢少一根头发,我就带着青鸟去北境找你,把你的兵一个个问过来。”
“放心。”岳风握住她发抖的手:
“你的暗号我都背熟了。第一封信,写’夫君’。”
二门外,秦忠带着全府的下人聚在一块,黑压压跪了一片。
“都起来。”岳风翻身上马前,冲众人拱了拱手:
“我去北境杀苍狼,你们在府里把家看好。等我回来,人人有赏。”
府门口,国公夫人带着张嬷嬷已经等了许久了。晨雾还没散,夫人的眼睛红红的,手里捧着一个食盒。
“路上吃。”夫人把食盒塞进他手里,“北境冷,到了就写信回来。”
“儿子记住了。”
夫人拉着他的手,不住地轻轻摸着,忽然问:
“你五岁那年掉进荷花池,烧了三日三夜。你可还记得,是谁把你捞上来的?”
岳风心里一紧,这是又要试探我?
“儿子那时候烧得糊涂,”他垂下眼,没有直视她:
“醒来就忘了。下人们后来提过几回,说得都不一样,儿子也没记住。”
“是么。”夫人喃喃地重复了一遍,眼圈更红了,“那可是烧得真不清醒了。”
她不死心,抓着的手更紧了,又问:
“你八岁那年,随你父亲去城外庄子上,偷喝了半坛烧刀子,醉了两日。这事,你也不记得了?”
【八岁偷喝烧刀子。】
【我连八岁那年的天是晴是雨都不知道。】
“酒……”岳风皱起眉,装出努力回想的样子,半晌,摇头:
“母亲可还记得,儿子自从一次坠水之后,沾酒就头疼。母亲不提,儿子都不知道有这回事。”
“不记得了,又不记得了……”夫人一连说了两遍,声音越来越低。像是对他说的,又像是对自己说的。
她没再问,只是伸出手,替他理衣领。手指碰到了他颈后,忽然停了一瞬。
岳风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面上还得笑着:“母亲?”
“没什么。”夫人收回手,替他掸了掸肩上的灰:
“见着冯玉,礼数到,心防住。你媳妇在府里,有我一口吃的,就饿不着她。”
“谢母亲。”
“去吧。”夫人转过身去,背对着他摆了摆手,“别回头。”
岳风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国公夫人还站在门口,张嬷嬷扶着她。晨雾里,那道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,直到街角。
【她在我颈后碰到了什么?】
【我颈后有什么?】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