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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云飞的手还按在黄金罗盘上,那股引导着巨轮的磅礴力量正在缓缓消退。
他能感觉到,罗盘与这艘船的共鸣正在减弱,仿佛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古老灵魂,即将重新陷入沉睡。
他尝试着将罗盘拔出来,却发现它像是长在了控制台上,纹丝不动。
“别动它。”安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,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古老契约的敬畏,“它是这艘船的‘根’,强行拔出,可能会触发自毁。它把我们带到了安全的地方,暂时不会有危险。”
主控室外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,露出一片陌生的夜空。
几颗稀疏的寒星挂在天上,空气中不再是那甜腻的化学毒气,而是夹杂着柴油、鱼腥和潮湿泥土的驳杂气味。
“这是哪里?”林浩然扶着墙壁,强忍着船体剧烈摇晃带来的眩晕感,走到舷窗边向外望去。
视线所及,是一座灯火通明的简陋码头。
几座锈迹斑斑的龙门吊下,堆放着山一样的集装箱,远处似乎还有几排低矮的铁皮屋。
几名穿着油腻工装的工人,正叼着烟,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艘不请自来的钢铁巨兽。
这里不像正规的港口,更像是一个混乱无序的公海走私中转站,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法外之地。
沈墨轩没有去看窗外,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被主控台吸引着。
不是因为那枚金光闪闪的罗盘,而是因为罗盘嵌入凹槽时,控制台下方弹开的一道细微缝隙。
那条缝隙极窄,隐藏在复杂的线路和金属支架的阴影里,若非他这种对结构与线条天生敏感的人,根本无从察觉。
他蹲下身,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叩了叩那块金属板。
声音很闷,是实心的,但反馈回来的震动频率却有些异样。
他顺着缝隙摸索,指尖触及到一个几乎与金属面板融为一体的微小卡扣。
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。”
一块不到巴掌大的暗格悄然滑出。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什么惊天秘闻,只静静地躺着一枚碎瓷片。
瓷片不大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某个器物的口沿上崩落下来的。
但在主控室昏暗的应急灯光下,它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青色泽。
那颜色,仿佛将雨后初晴的一小块天空,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。
“青如天,明如镜,薄如纸,声如磬……”沈墨轩下意识地喃喃自语,这是所有古瓷玩家都刻在骨子里的十六个字,是对传说中五代后周柴窑的至高描述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瓷片拈起,入手却是一片冰凉,没有丝毫古物历经岁月沉淀后应有的温润感。
他将瓷片托在掌心,闭上眼,用另一只手的指腹,轻轻地、缓慢地从瓷片光滑的釉面上抚过。
这是他独有的鉴宝方式。
他的指尖,比最精密的仪器更能感知到物质内部的结构与“情绪”。
触感很奇怪。
釉面光滑得近乎完美,毫无瑕疵,但指尖传来的,却不是一种稳定的、沉静的质感,而是一种极其细微、躁动不安的震动。
就像无数看不见的微小粒子,正在釉层之下进行着某种不稳定的化学反应。
那抹“青如天”的绝美色泽,并非来自天然矿物在窑火中的涅槃,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催化、尚未彻底稳定的化学合成物。
它很美,美得惊心动魄,但也美得虚假,美得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塑料花。
“海叔。”陆云飞的声音打断了沈墨轩的沉思。
众人回头,才发现那位引路的老水手不知何时也摸了上来,正一脸惊魂未定地缩在门口,看着这群如同怪物般的年轻人。
陆云飞没理会他的恐惧,只是招了招手:“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海叔畏畏缩缩地挪了过来,当他看到沈墨轩手中的瓷片时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:“嗨,当是什么宝贝,不就是块烂瓷片吗?”
“你看它的底部。”沈墨轩将瓷片翻转过来。
在碎片的底足内侧,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、类似三个小圆点组成的三角形标记。
标记很小,几乎被窑灰所掩盖。
海叔凑近了,眯着老花眼仔细辨认了半天,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嘿,这玩意儿……”他挠了挠油腻的头发,咂了咂嘴,“我年轻时候跟船跑京津线,在码头上见过。京郊有个叫赵家村的地方,那儿出来的矿料贩子,都喜欢在样品上做这个记号。他们说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,叫‘品’字印,意思是料子品相好。”
京郊,赵家村。
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沈墨轩脑中的迷雾。
赵家村以出产一种独特的、富含多种微量元素的高岭土而闻名,是北方制瓷圈子里公认的顶级原料产地。
这片所谓来自深海沉船的“海国遗珍”,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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