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是名字。
另外两千九百多座,刻着的是数字,是外号,是“不知道“,是“这个人高个子,笑起来露虎牙“。
碑座底下压着的三百一十一张纸,一张没丢。
他把纸折起来,收回去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面板亮了。
【第八封】
【状态:草稿】
【收件人:未指定】
【寄件人:_____】
【正文:空】
他盯着那个空的寄件人栏,看了很久。
【寄件人:_____】
【系统提示:本字段不可为空。】
“我知道。“
【请填写寄件人。】
他伸出手指,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
写完了。
面板停了两秒。
然后那两个字自己消失了。
【字段错误:不可读取。】
【已忽略。】
【寄件人:_____】
他又写了一遍。
又消失了。
第三遍。
第四遍。
第五遍到一半的时候,他的手开始抖——不是肺的缘故,是眼睛。
他停下了。
“算了。“
【寄件人:_____】
【请填写寄件人。】
他坐在碑前的石头上,忽然笑了。
“我换个东西写行不行?“
【请尝试。】
他一笔一划,写了四个字:
“教烧水的。“
面板停了三秒。
【字段已接受。】
【寄件人:教烧水的(未注册)】
【备注:此为一描述,非姓名。】
【本封信若寄出,回执将无法投递至寄件人。】
“没关系。“
【你确定?】
“确定。“
【记录。】
面板暗下去之前,最后跳出一行:
【第八封 · 草稿已保存】
【倒计时:一百三十二天】
那天夜里,磐石的电台值班室里出了第二件事。
值班的老宋,从第四十天起就听见了那个东西。
他一开始以为是串台。
后来发现不是。
因为每天都是同一个时辰——当地时间的傍晚六点整。
每隔三天在同一段频率上,会有一个人的声音。
念东西。
念的不是话。
是数。
“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“
一直往上念。
念到三百多,停下来。
停三秒。
再从头念。
“一……二……三……“
老宋录了四十天。
他把十四段录音铺在桌上,一段一段对。
对到半夜,他发现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:那个声音每次念到的最大数,都不一样。
四十天前是三百八十一。
今天是三百四十六。
第二件:那个声音每隔几天,会换一个人。
男人,女人,老人,孩子。
有一次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在念。
念到二百七十的时候,中间停了一下,哭了一声,然后接着往下念。
老宋把录音机按住,站起身,推门出去。
走廊尽头就是议事厅。
他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说这件事。
他自己也说不明白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
有那么一群人,在一个很远的地方,每天傍晚六点,把活着的人数一遍。
数了一遍,隔三天再数一遍。
数了至少有四十天。
第二天清晨,南边二百里,哨骑回来了。
马没停,人从马背上滚下来。
哨兵被抬进议事厅的时候,腿上全是血——不是伤,是马鞍磨的。
他说了三句话。
“南边,出现火光。“
“连片的,我看不出有多宽,反正走到哪儿亮到哪儿。“
“在往北移动。“
“移动了多久?“
“我们盯了两天。“
“走了多远?“
哨兵咽了口唾沫。
“两天往北,走了一百二十里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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