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，是一张地图和一管药剂。

    地图摊在城楼那张旧桌上，四角压着石头。她的手指压在北面一片红圈上：“北辰北境，旧军需库往北四十里，有三处矿脉。这半个月，尸潮在那一片反复异动——不是游荡，是'集结'。有统御的痕迹，至少一个将阶。“

    “北境那三处矿脉，出的是灰晶——造基因药剂的主料。“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，“北辰八成的高阶针剂，靠它。要是被那伙人掐住，北辰的医院，撑不过两个月。“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。“她抽出那管药剂，放在桌上。玻璃管里的液体是极淡的蓝色，晃一晃，能在管壁上挂住一层薄膜，“我们在矿脉东边，跟一伙人交了火。“

    “哪一伙？“赵磊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“苏清雪摇头，“三百人上下，装备是统一的——制式枪械、外骨骼、夜视，比我们北辰制式还齐。他们抢矿脉，抢基因药剂，抢完就走，不留俘虏，也不留尸体。他们撤退的时候，在矿区墙上留了一行字。“

    她翻开笔记本，把那行字念出来：

    “「这片资源，有人订了。」“

    城楼里静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圣教不这么打。“苏清雪道，“圣教要献祭，要唱经，要死人跪着死。这伙人是来干活的，干净、快、纪律好。也不像公会——公会抢东西得先谈钱。这伙人不谈钱，他们像……在执行订单。“

    陆沉伸手，把那管药剂拿起来。

    真·解析铺开。

    【目标：淡蓝色注射液（缴获·未标识）】

    【性质：基因稳定剂·军用级；可抑制异变体排异，提升短期机能】

    【工艺：非市面所有；配方中含三种本地不产的稳定成分】

    【编号：管底激光刻码——「CG-07」】

    【备注：这不是谁在废墟里熬出来的土方。这是有工厂、有供应链、有编号的东西。】

    “CG。“陆沉把药剂放回桌上，“苍穹。“

    苏清雪抬头：“你认得？“

    “不认得。“陆沉道，“但从今天起，认得。“

    前世第十一年，他听过这个名字。那时候他只听过一次——从一具被灭口的尸体嘴里。财团，做资源的，做药的，也做人命买卖。末世里最不缺的是尸，最缺的是药和矿；谁能把这两样攥住，谁就能把人攥住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没资格碰这个对手。今天，对方的手，先伸到他眼皮底下了。

    “沉渊的意思，“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，“我代表北辰，正式来请。“

    “我爸的意思是让你去。“她顿了顿，“可基地里那几位老将，意思是'请'。“

    一字之差，陆沉当然懂。北辰的“请“，是让沉渊出力，出力之后资源归北辰分配。归建没成，他们就在“请“字上做文章——“让“和“请“之间，差的是谁说了算。

    “北境的尸潮，我们拦得住，但拦得苦。那三百人的来路，我们查不出来。“她看着陆沉，“北辰能出人、出枪、出粮道。沉渊出人，你带队。两头合起来，北境那条线才守得住。“

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条件？“陆沉问。

    苏清雪顿了一下。她显然准备好了被压价，没准备好这个直球。

    “北辰的意思是，北境事平之后，矿脉归双方共管，药剂线优先供给北辰——“

    “不。“陆沉打断她。

    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结盟，不归建。沉渊的人，只听我的令。北辰的指挥系统里，没有沉渊的位置。“

    “第二，战果分成。北境那三处矿脉，沉渊要两处，剩下一处归北辰。缴获的药剂和装备，一人一半。“

    “第三，“他的手指停在第三根上，“北辰的'专员'，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沉渊。你要派人，提前一个月报我。“

    苏清雪看着他，半晌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第一条，北辰里有老将不会答应。“她说。

    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“陆沉声音很平，“你们上一次派人进来，是来'归建'的。这一次，是来'结盟'的。规矩得先说清楚——沉渊不是谁的所属。你父亲当初让你来，也是这个意思。“

    苏清雪的手在地图边上压了压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这个从北辰来的女人，头一次在陆沉面前露出一点真笑。

    “行。“她说，“我替北辰签。“

    “老将那边，回去我扛。“她把笔收起来，“我父亲的规矩——签了的字，比说过的狠。“

    她从随身的公文袋里抽出一份文件，就着城楼的灯，在末尾补上那三条，签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尖落纸的时候，很稳。

    “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。“她把文件推过去，“那三百人是'订单'，那北境的尸潮，就是给订单垫底的。沉渊这次北上，接的不只是一条尸潮。“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“

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