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
    第五段，是这一整面墙上，最完整的一段。

    它没被撕过，没被啃过，边缘齐整得像刚写上去的。陆沉把它放大，心口忽然一沉——它完整，不是因为母巢舍不得毁，是因为母巢一直在读。读到能背。

    那是一份“名单“。

    不是名字，是一种频率记号。一个个记号排成列，最上面几个已经暗了，像被划掉；中间几个还在微微亮着，像还“活着“；而最末一行，有一枚记号亮得刺眼，旁边附着一行极小的注记。

    那行注记，陆沉的解析读出来了。

    【样本·M-07（亲和型·SSS级）：已定位。标记完成。状态：待回收。】

    【注：该样本具备“读写双向亲和“，为当前最优完成体载体。优先回收。】

    【备注：样本 M-07 的基因频率特征——与林晚在城中的频率，完全一致。】

    陆沉站在墙前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他心口像是被人用冰水浇了一把。前世那条街上死光了的人、母巢外围那一片枯黄的草、城东那缕亮了几十天的苍白之光——全在他脑子里翻了一遍，最后归到一个人身上。

    林晚。

    她一直以为，自己会“和母巢对话“，是因为天赋特殊。她不知道，她之所以能和母巢对话，是因为母巢从星陨那一夜起，就把她“记“下了。她左腕那颗小痣，不是痣。那是一枚记号。

    母巢在城里找的，从来不是一个“对手“。

    是一个“载体“。

    陆沉忽然想起很多细枝末节。星陨那一夜，他冲进那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，把她从尸群边上拽起来的时候，她左腕的痣，就已经在亮了。后来她做出净化针剂、能推演基因、能隔着几十里和母巢“说话“——他一直当那是天分，是这张棋里她自己的位置。

    原来从第一天起，她就在名单上。

    而他是过了二十多天才看懂这份名单。

    “沉哥。“郑铁在旁边看了他半天，声音放轻，“您脸色不好。“

    “没事。“陆沉把手从墙上收回来，指了指那枚亮着的记号，“那一行，我抄一遍。“

    他没让郑铁抄。他自己掏出随身的本子，一笔一笔，把那一行的频率画下来。画到最后那个字的时候，笔尖顿了一顿——那不是“在“，也不是“活“，是两个字：待回收。

    人身上，被盖了一个“待回收“的戳。

    陆沉把本子合上，塞进贴身的衣内。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。那一瞬里，他把前世和这一世的账，重新算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郑铁。“陆沉开口。

    “在。“

    “把这一段的频率记下来。“他抬手在墙上点了三处，“回去以后，绕着我给你画的圈走，不许踏错。这段数据，除了我和林晚，不许有第三个人知道原话。“

    “是。“郑铁一句多问都没有。

    陆沉把手从墙上收回来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出征那天，林晚把那枚共鸣棱晶塞进他手心时说的话——“你在外头，就还连着城“。那时候他只觉得这话软。现在他知道，那枚棱晶，是这座城里最不该丢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抬头，望向墙上那片还在缓慢流动的光。

    “你不进你的门。“他低声说，像是在对整面墙、对墙后头那个沉睡的东西说话，“行。“

    “那我也不带她来敲你的门。“

    他在心里定了一条规矩，一条比城规更硬的规矩——

    从今往后，林晚，一步都不许靠近主脉。

    哪怕她再想去，哪怕她说她能和它对话，哪怕她哭。

    他太清楚那种感觉了——你以为你在往前冲，其实你正在走进一张早就为你张开的网。前世他自己走进去过一次，死在了网上。这一次，他不能让她走那一步。

    他这辈子，能守住的东西不多。城是其一。

    她是另一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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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队伍在数据库里留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这半个时辰，是拿命换来的。母巢在外头疯，这一层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郑铁带人贴着墙抄录，两个队员守在通道口，一个仰头盯着穹顶。陆沉自己立在墙的正中，真·解析一直开着，一分一秒地“听“通道里的响动——他得给队伍留出抄完的时间，也得保证那东西没摸到背后。

    离开前，陆沉让郑铁他们把能带走的“残页“都拓下来——遗迹的存储层碰不得，可母巢附着读取层那些“翻译“过的数据，能抄一份是一份。沉渊里有个懂记号的人，叫二栓，手稳得能在箭尾刻字，回去让他照着描。

    “沉哥。“郑铁收好最后一片拓本，压低声音，“墙上第六段，您没读。“

    陆沉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第六段残页，他也看见了。那一段的数据是乱的，乱得像被人从中间撕过。可乱里头有一个词反复出现，出现得比“完成“还多。

    那个词，解析译出来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异种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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