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倚,有偏倚的是人。
月色照着大殿,照着宁承恩。
都没照亮。
琉璃瓦月色下更深沉,宁承恩更灰暗。
宁承恩也不知道自己值不值,又或许他早就知道会如此。
他只是想赌一把,赌皇帝能走出那片阴影。
站在大殿外边,头顶是璀璨星辰。
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大太监,唯一被照亮的是已经白了一小半的头发。
他觉得严进忠有一句话可能是对的。
他未必熬得过严进忠。
酷暑,奇寒。
他肩膀上沉了沉,侧头看,是陛下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,给他披了一件披风。
宁承恩忽然就愣了一下,没来由想起十年前他给高秉披上大氅。
他刚要俯身,皇帝摇摇头:“现在才是没外人,你不用跪来跪去。”
皇帝也抬头看星辰。
“怪朕负了你?”
宁承恩摇头:“臣不敢。”
皇帝苦笑:“听听这话,是不敢,不是不会。”
他的目光游离在那些星辰之间,似乎对遥远天穹充满向往。
或许,天外才有自由。
一样不到三十岁的皇帝,一样也有了白发。
不知不觉间,少年相伴一去不返。
“朕继位那天和你说,朕要与你联手扳倒严进忠,还炽阳以朗朗,还百姓以欣欣......”
“这些话朕只敢和你说,哪怕朕明知道你就是严进忠送进王府里的。”
宁承恩低着头:“臣从未有所隐瞒,到陛下身边第一天臣就向陛下请罪。”
皇帝点点头:“如在昨日。”
他并肩和宁承恩站着:“皇兄继位的时候十五岁,朕九岁。”
他的视线越来越飘忽。
“那年,严进忠把你送到朕身边,你个子比朕还矮些。”
“隆启七年皇兄去了,朕继位不满十七,你十九。”
“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朕,没有人比朕更了解你。”
“朕知道你只要扳倒严进忠,你必会递上辞呈......”
“承恩......”
皇帝看向宁承恩:“你觉得,朕怕不怕严进忠?”
宁承恩不敢回答。
皇帝重重的叹了口气。
“朕怕他,皇兄在的时候,朕就他如畏虎,朕坐了十年皇位,依然是怕他的。”
宁承恩还是低着头,他的声音就好像也是向下的。
“陛下,今日只差一点了,只差一点,陛下就不必再怕他了。”
皇帝没回答他的话。
他继续问。
“承恩,朕怕你吗?”
宁承恩撩袍跪倒。
“臣死也不敢成陛下心结,陛下刚才说过,严进忠一倒,臣必会请辞。”
皇帝没有再拉起宁承恩,而是在宁承恩身边坐下了。
坐在台阶上,看着天上月。
“朕从来都不怕你,朕知道你永远不会害朕。”
“哪怕你将来权力大过严进忠,朕依然不怕你。”
他此时看向宁承恩:“可朕怕你的人。”
宁承恩脸色一变。
皇帝语气越发深沉。
“严进忠倒了,你辞了,他的人谁来约束?谁来制衡?你的人谁来约束?谁来制衡?”
“北司新立,严进忠倒于北司,你可保证秦欢生不向往成为严进忠?”
“满朝文武,站队严进忠者,见严进忠倒台,他们如何以对?”
“站队你者,见你胜了,他们如何以对?”
“你再请辞,败者无庇佑,胜者无管束,朕的话真的能让他们安分守己?”
“承恩,他们站你,站严党,何人站朕?!”
宁承恩听到这句话,跪的更低了。
“朕当了十年皇帝才明白,皇兄当初既知道严进忠为人为何还要用他?”
皇帝的视线从天上游离下来,看着自己双手。
“没有严进忠,朝廷里的清流会把皇兄变成一只兔子,关进笼子里,由他们赏玩。”
“他们不贪财,他们贪的是名,他们要的是皇帝低头,让步,甚至成摆设。”
“严进忠在,清流就能明白皇权可怕,严进忠不在,清流就会把皇权变成玩偶。”
“需要的时候拿出来摆摆样子,不需要了就丢进暗格子里锁好。”
“今时今日也一样......”
他朝着宁承恩伸出手。
他希望宁承恩能再次和他联手。
宁承恩没抬头,始终以头触地的跪着。
皇帝知道他知道自己伸着手,他装不知道。
皇帝不生气,也不急。
他的手就那么伸着。
“你赢了,东司北司会把朝廷血洗一遍,凡是和严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