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宴在院中大发雷霆，将长房中梅知雪的东西都摔了，瓷器碎裂的声音惊动了整个院子。

    “梅知雪……你这个贱人！”

    丫鬟婆子们跪了一地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“贱人！贱人！”顾青宴双眼赤红，一脚踹翻了妆台，胭脂水粉洒了一地，“来人！去报官！就说梅氏偷盗府中财物潜逃！”

    周管家战战兢兢地劝：“大公子，还是等二爷回来再说……”

    顾青宴吼道：

    “不必等了！我没有给梅知雪写放妻书，她竟然私逃，她给我戴绿帽子，让香桃怀上野种冒充我的孩子，现在竟然敢一走了之！她不仁别怪我不义！”

    下人们都看向周管家，周管家早就看出顾玖凌护着梅知雪，他哪敢去报官，一上报，事情闹大了，就不好收拾了。

    他还是低声劝慰：“大公子，这件事从长计议，等二爷回来定夺……”

    顾青宴侧目看着他，冷笑：

    “老周，你是不是只怕二叔不怕我？！”

    周管家双腿一软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大公子，老仆不敢，老奴不敢啊！”

    顾青宴缓步走到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垂目睥睨，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不敢？”顾青宴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充满阴恶，“你拦着本公子的时候，怎么不见你不敢？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公子吗？连你一个奴才都可以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？”

    周管家是顾府三十年的老仆，一直尽职尽责，循规蹈矩，不曾被这样训斥过，他浑身筛糠般颤抖，老泪纵横：

    “老奴仆无此意，老仆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什么？”顾青宴一脚踹在周管家肩头，将他踹得仰面翻倒，“只是仗着有二叔撑腰，就不把本公子放在眼里了？来人！拖下去，重打二十板子，让他长长记性！”

    “大公子饶命！大公子饶命啊！”周管家凄声哀求，几个家丁迟疑着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“住手。”

    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廊下传来。

    顾玖凌一袭官服未换，肃穆威仪，缓步走来，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周管家，落在顾青宴脸上，淡淡道：

    “周管家是顾家老仆，照顾过国公，你不能这样对待他。”

    周管家如见救星，膝行两步，老泪纵横地哀求：“二爷……二爷救救老仆……”

    顾玖凌抬手，语气平静疑：

    “下去吧，没你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小厮扶起周管家退下了。

    顾青宴的脸色瞬间涨红，又由红转青，脸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，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虽然满院的下人仆妇都低着头，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藏着的讥诮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硬生生挤出一丝僵硬的笑：

    “二叔说的是，是我失态了。”

    顾玖凌不再看他，只淡淡道：“青宴，你随我来书房一趟。”

    顾青宴微怔，只得跟在顾玖凌身后垂头丧气地来到书房。

    书房内，檀香袅袅。

    顾玖凌从案上取出一卷文书，推到顾青宴面前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顾青宴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“你和梅知雪的和离书。”顾玖凌语气平淡，“我已经替你签了。”

    顾青宴如遭雷击，一把抓过那卷文书，指尖颤抖着展开。

    和离书上，祖母的签名赫然在列，族中几位叔伯长辈的签字一个不少，末尾处，有自己的私章，还有官印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顾青宴的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，气急败坏地说：

    “是不是九皇子逼的？二叔，您怎么能答应他，若是以后朝中的人知道此事，我这脸还要不要了？”

    顾玖凌蹙眉低声说：

    “九皇子那件事不要再提了，他和知雪无私情，至于知雪腹中的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顾青宴：

    “总之和你无关，这件事这样办最稳妥，也不伤及你的名誉。”

    顾青宴气恼地说：

    “我不同意！梅知雪给了戴了绿帽子，又联合贱婢戏弄我，就这样轻易放她走，我不甘心！祖母也不会同意！”

    “老太君和族老们都同意了。”顾玖凌抬眸看他，“青宴，梅知雪嫁入顾家三年，你冷落她、羞辱她，如今她主动求去，于情于理，你签不签字，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
    不重要了。

    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进顾青宴心里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那份和离书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
    他是顾家的大公子，是朝廷命官，可在这府里，他的婚事、他的脸面、他的尊严，全都由别人做主，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面对顾玖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，他连发作的底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顾玖凌心里烦闷，不想和他多说，摆摆手：

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