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之前，渔船到了泉州。

    十三娘与丘无言将绣使的尸首藏好后才下船，在港口里的小食肆里坐下来，点了两碗牛肉羹。牛肉羹还烫着，十三娘搅了几下，才吃下去。丘无言从船上下来，没什么胃口，只望着牛肉羹发呆。

    隔壁一桌，来了力夫们也点了牛肉羹，一边吹牛肉羹，一边扯闲天。

    “嗐！以前这四家谁把他当回事啊？绣使能管当官的，管得着潮帮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下不就管着了？”

    “对了，他们用什么名目抓的陈元让？”

    “贿赂呗。跑船的谁没给市舶司送过松手银子？不送，货进得来？人家撒一把铜钱，就能吓死你！光这一条，能把泉州城一半的人都抓了。”

    十三娘与丘无言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姚侑竟然抓了陈元让？

    这是要将泉州搅个天翻地覆了？

    两人不言不语，十三娘埋头吃羹，吃完一碗，看丘无言不吃，就将他的那碗也端过来吃了。

    吃完两人起身准备散去，只听见隔壁桌几个力夫一拍桌子：“你这牛肉羹的肉怎么是酸的？”

    老板跑过来挑了一点牛肉尝，果然是酸的，便连声道歉：“今日太热，肉到晚上就酸了，我给你们另外煮鱼肉羹吧。”

    丘无言看看那桌上的两只空碗，又看看十三娘：“不酸？”

    “船上的饭食多是馊的，习惯了。”十三娘面不改色，还反将他一军，“这个，丘大人也要适应。”

    丘无言默了默，与她商量好安排人手和船只的事，便各自散去。

    十三娘回到渡海堂，还没进去，就听说丰海帮的二当家来了。

    瘦元老一看见她进院，立刻起身来迎，深深行了一礼，才开口说道：“还请十三娘救救我们大当家。”

    十三娘让人上了茶和茶点，喝了一口茶，才说道：“二当家怕是求错了地方，我十三娘跟你们一样，不过是个跑船的，既不是官差，也不是绣使。如何救得出人？”

    “您有丘大人！”瘦元老身子挪了挪，“丘大人上次还托我们给您送了十个童男来。若十三娘能替我们在丘大人面前说上几句......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？”十三娘撩起眼皮看他，“说你们贿赂市舶司的官员被绣使抓了。还是说你们劫渡海堂的船，劫渡海堂的岛？”

    瘦元老知道症结在此，可如今三个当家的，失了两个，安阳侯又不回信，丰海帮已势如累卵。

    “过去我们多有得罪，我们愿意赔罪。但姚侑野心已现，等他控制了四家近海潮帮，下一步一定会对渡海堂出手。唇亡齿寒的道理，十三娘应该懂。”

    说着，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契书，咬破手指，摁了上去，再双手呈给十三娘，

    “我丰海帮愿意让出十、十条船给渡海堂，只求能救出大当家。”

    “十条？”十三娘淡淡一笑，“打发要饭的吗？我一条重船顶你们二十条船，你说我看得上你这十条船？”

    瘦元老连忙辩解：“是四十条。四十条。”

    半个丰海帮都拿出来了。十三娘瞟了一眼瘦元老手中的契书，他的手抖得厉害，契书也抖得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收契书，反而用手压在抖动的纸面，半笑不笑地看着瘦元老：“看来唇亡齿寒这个道理，只有二当家你一个人懂呐。”

    瘦元老眨眨眼。

    言下之意是......

    她要四家都出让船只？

    “我着实做不了他们的主。”

    “做不了主？那你告诉我，你们四家争了近百年，势如水火。怎么到劫我船的时候就能联手了？我可知道是你们丰海帮挑的头。”

    不待他追问，十三娘推回契书，起身往后院走，一边走一边扬声吩咐管事：“闭门谢客，除了丘大人，谁来我也不见。”

    这一头，十三娘又派人去给姚侑递口信，问是不是还有三家没交铜锭。

    小绣使有些看不惯十三娘这颐指气使的样子：“您听听这语气，把她自己当指挥使了吗？哪来的资格和胆子问您？”

    姚侑正在练拳，一套刀法舞得虎虎生风，最后收完势，将刀一抛，拿起帕子一边擦汗一边说道：“这娘们我观察了许久，处处争强好胜，其实争的都是虚的。多争几条船不过是显得家产多一些。表面风光而已！我们何必与她争这长短？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又如何？”

    小绣使点头：“大人这是用的拖刀计啊。”

    “是连环计。”姚侑喝了一口茶，继续说道，“你们再去替她加一把火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
    “铜锭要收，贿赂何知山的案子也要查。难道就只有丰海帮一家？你只说让他们到直使衙门来问话，等他们来了，关上两日再说。”

    先给这几家定个罪，再既往不咎将人一放，这叫恩威并施。

    等十三娘出手将四家的船都收了，再收了渡海堂，这叫黄雀在后。

    小绣使心领神

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