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爹今日为何要说起养育之恩？

    这让他心里那段暗压多年的情绪彻底爆发出来，他再厉害也控制不住想哭，想闹，想质问……

    “你们明知那馆主打人，他的妻子和孩子都是被他打死的，为了钱还是把我卖给了他。”

    如果爹娘把他卖给一个好人，让他被善待，他心里也不会有恨。

    但偏偏事与愿违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周守田满脸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周望被卖的时候还小，什么都不懂，后来接他回来后，他们夫妻卖惨，说家里太穷，不卖一个就活不下去。

    他们说不知道馆主是那样的人，哭着跟他道歉，求他原谅。

    那时候周望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原谅了他们，现在又是从何处知道他们是为了钱把他推进火坑的？

    周望自嘲冷笑一声，脸上只有失望，“周安告诉我，你们为了证明爱他，所以把卖我的事儿当笑话讲给他听。

    你们跟他说我是个大傻子，只要他跟我哭惨我就会照顾他一辈子，你们教他赖着我，说我挣的钱以后都是他的……”

    周望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闭了闭眼，藏起眼底的悲伤。

    他在周安刚被抓的时候去牢里看过。

    周安一开始求他救，后来他明确表示不救之后，周安便拿爹娘说过的话来刺激他。

    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爹娘从来没有爱过自己。

    “你们真是我的亲生父母吗？对待仇人也不过如此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周望后退一步，眼神冷得像冰窖一样，能将人冰冻三尺。

    周守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，“我……我们就是随便说说，怎么可能不爱你，你也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啊。而且……那馆主欺负你，你怎么从来不和我们说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你们就会心疼我吗？不会！你们只会问我为何没有讨好馆主，为什么他只打我不打别的养子……”

    但事实是每个养子都只是他的玩物，是他想泄愤时的工具而已。

    所以，他被接回去的时候心里其实是高兴的，是感激的。

    也因为这份感激，在征兵令出来的时候，他主动替爹分担，刚满十四岁的他成为队伍里最小的兵，被分配来边关，跟着就是一日日的训练……

    甚至为了不让爹娘为难，难堪，他强迫自己忘记被卖的事，不和任何人说起，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爹娘养大的。

    他也默认这个说法。

    “你们生了我又养了我三年，我认，前几年的月钱便当报答了。”

    他双手抓住领口，往旁边一拉。

    腹肌胸肌很厚，但……那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伤痕才更令人移不开眼。

    “我们之间的隔阂正如这伤，哪怕好了也有痕迹，所以我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对你们，但我会每月给你们一百文钱，保证你们不会饿死，其他的，我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生为人子最后能为他们做的。

    周守田看着周望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。

    心里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他伸手想去触碰，被周望再次后退躲过去，周望淡淡道，“过去的都过去了，我只想好好往前走，你们也不要来烦我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自己的伤，回屋拿了一百文钱出来，交给周守田，“这是这个月的，以后我会每月月底按时给你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不再多话，回屋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周守田盯着手中铜板，仿佛拿着千金巨石，沉到他快拿不住，通红的眼眸里满是悔恨。

    周望的屋门关上后，周牵牛才从茅厕出来，脸上早已哭花了。

    大哥比她大了九岁，哪怕回家时她也还小，没什么记忆。

    所以她不知道大哥被卖过，更不知道他有这么痛苦的过去。

    爹娘总说养大他们几个孩子不容易，原来只有养周安不容易，自己和大哥都挺容易的。

    这一晚，周望和周牵牛都睡不着。

    第二天苏穗娘看到二人的样子都惊呆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你们商量好的？”

    都是眼睛肿肿的，眼白里满满的血丝，眼下乌青……

    周望和周牵牛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周牵牛突然说了一句，“我们是亲兄妹嘛，心有灵犀。”

    刚进门的许帅，“……”原来心有灵犀是这样用的，第一次知道。

    许帅忍不住调侃周望，“你昨晚是不是被嫂子打了？”

    周望瞪了他一眼，“你最好能接住我的拳头。”

    许帅摆着手往厨房跑，“接不住接不住。”

    许帅武功不弱，认真算起来肯定比周望厉害，但周望的打法很偏执啊，那是直接往死里打的。

    这种打法放在和敌人对战的时候很好，但放在平时训练的时候对同事就很不友好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许帅和周望都走了，苏小壮也提着篮子去地里采菜去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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