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,现在绕着她,陪她,又救不了她。
柳漓烟抱着膝盖,把衣袍裹紧。
"我杀了。"她对着黑暗说,像汇报,又像炫耀,声音却越来越小,"太上长老那道光柱,我劈开一半了。莲华帮我挡的……她跟你一样,逞能。"
"你看见没有?"
"你肯定看不见。你连轮回都没进,能看见什么。"
她把额头抵在膝盖上,手指抠着衣袍破口处的线头。
像有人伸手过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。
柳漓烟猛地抬头,只有她自己的眼泪,砸在枯骨上,发出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"嗒"声。
可那一下拍头的触感,太清楚了。
她小时候怕黑,他坐在她榻边,她装睡,
他就这么一下一下拍她发顶,掌心带着魔骨的温度,动作轻得怕惊着她。
"……李玄?"
黑暗里只有她自己的指节在发抖,她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"你连个残魂都不留,还学会托梦了?"
"你骗人。"
"你根本不在。"
她把脸重新埋进衣袍,这次没再忍住。
眼泪是热的,衣袍是冷的,心口那朵莲灰得发颤。
她哭得没有声音,像归墟底那场金色的雪,落的时候谁也听不见。
等她再抬头时,心口那朵莲已经彻底变了。
像他最后看她那一眼,眼底金红余烬烧透,亮到近乎透明。
柳漓烟盯着那点金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把魔骨燃成灰,把灰渡进她心口,不是让她活着,
他知道自己护不住她了,就把自己烧成养料,让她替他,把没走完的路,踩出个口子。
"你算计我。"
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
"你明明最怕我入魔。你临散前还说,下辈子别做魔。"
"现在你把我养成什么了?"
灰金骨刺还在,只是这一次,不用她主动唤,
它们自己顺着指骨往外长,像他魔骨里那七十二道锁链,反过来缠上了她。
是他在把力量,一根一根,递到她手里。
柳漓烟缓缓站起身,膝盖磕出的暗金血已经凝了,衣袍下摆拖在枯骨上,刮出细碎的响。
她抬手,把李玄那件衣袍的领口拢到下颌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那朵灰金莲。
"李玄。"
她轻轻喊他,像从前他坐在榻边,她闭着眼装睡时,心里偷偷喊的那样。
"你让我别做魔。"
"可这世道,不做魔,怎么替你把没说完的话,烧回去?"
她伸手,从衣袍下摆撕下一截布,缠在握骨刺的右手上。
布条是暗金的,沾着他的血,也沾着她的。
缠紧的那一刻,无光之渊第一次有了光,
是她心口那朵莲,灰到极致,反而燃出一层薄薄的、冷冽的焰。
柳漓烟抬眼,黑暗里,她那双通红的眼睛,亮得像归墟底最后一场雪。
"你燃尽了魂魄,连转世都没给自己留。"
"那我带着你的灰,替你把这条路,走到头。"
她转身,朝渊壁更深处走去,袖口再没有手来牵她。
可她每走一步,心口那朵莲就烧得更稳一分。
像他一直在,又像他真的,已经没了,归墟上层,净世轮还在转。
太上长老的喝令穿透九重天:"搜。她逃进无光之渊了,魔种未灭,绝不可留。"
暗金海水无声翻涌,金色的雪落了满渊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