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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后不久,陆沉做了一个,他拖了很多年都没敢做的决定。
他要回一趟孤儿院。
这个念头,他在心里,盘桓了很多年。
从他被陆家认回去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,总有一天,他要回去看看。可他一直不敢。他怕。他怕一脚踏进那个院子,那些尘封的、他拼命想忘掉的记忆,就会一下子,全涌上来。
他怕想起冬天那床薄薄的被子,想起大年三十别人家里的鞭炮声,想起自己一个人,坐在铁门后面,看着别的孩子被一个一个领走的样子。
那些记忆,太苦了。
他记忆里,孤儿院的冬天,是最难熬的。
屋里没有暖气,一到夜里,冷得像冰窖。孩子们挤在一张大炕上,互相用体温取暖。他常常半夜被冻醒,缩在薄薄的被子里,听着窗外的风声,一夜一夜,数着羊,盼着天亮。
他还想起,每到吃饭的时候,那个长长的打饭队伍。一人一个馒头,一碗稀粥。他总是吃得很慢,把那个馒头,掰成一小块一小块,细细地嚼,舍不得一口吃完。因为他知道,吃完了,就没了。
最让他难受的,是逢年过节。
别的孩子,一个接一个,被来领养的夫妻,牵走了。每走一个,院里就空一块。他站在铁门后面,看着那些被父母搂着、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,心里又酸,又盼。
他盼着,下一个,会不会是自己。
盼了一年又一年,他从那个眼巴巴的小小孩,盼成了一个,不再敢抱希望的少年。
这些记忆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二十多年。他不是不想回来,是他不敢。他怕一回来,那根刺,就又被血淋淋地,拔了出来。
他以为,他这辈子,都不会再踏足那个地方。
可结婚之后,有一天晚上,林晚忽然提起,说她想回孤儿院看看张院长。她说,她出来这些年,因为忙,回去得少了,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太好,她放心不下。
陆沉握着茶杯的手,顿了一下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,轻轻说了一句。
我陪你一起回去。
林晚惊讶地抬起头。她知道,陆沉这些年,从来没有回过孤儿院。她也知道,那里,藏着他多少不愿提起的过去。
她没有多问,只是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知道,他终于,有勇气,去面对那些过去了。
回去那天,是个周末。
两个人开着车,往城郊开。越往城外走,路两边的房子就越矮,越旧。陆沉握着方向盘,一句话也不说,眼睛望着前方。林晚坐在副驾,悄悄看着他,握着他的手,一直没有松开。
一路上,林晚都在悄悄观察他。
她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,越握越紧;看见他望着窗外,眼神一点点,变得幽深。她知道,他这是在和过去,一步一步地,靠近。
她没有打扰他,只是默默地,把那只温软的手,覆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她知道,这个男人,今天要去面对的,是他心里,最柔软、也最脆弱的那个角落。她能做的,就是陪着他,一步一步地,走过去。
有她在,他就不是一个人,去面对那些过去了。
车子在那扇熟悉的铁门前,停了下来。
陆沉坐在车里,没有立刻下车。
他望着那扇门。门还是那扇铁门,斑驳的漆,高高的栅栏。只是这么多年过去,它显得更旧了。
就在这扇门里,他度过了他整个的童年。
他想起八岁那年,他就是站在这里,隔着栅栏,看着外面的世界。他想起自己每天在这里,吃饭,睡觉,等。等一个,会把他领走的人。
那一等,就是很多年。
他想起,上一次他离这扇门这么近,还是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他刚考上大学,拿着录取通知书,最后一次,从这个院子里走出去。张院长送他到门口,塞给他一个皱巴巴的信封,里面是老人家攒了很久的、给他凑的一点学费。
他当时跪在这扇门前,给张院长磕了个头。
他说,院长,等我以后出息了,一定回来。
这句话,他记了很多年。这些年,他忙,他怕,他总想着,等自己再强一点,再稳一点,再回来。可一拖,就是这么多年。
今天,他终于,回来了。
门开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听见车声,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是张院长。
老人家今年七十多了,背比从前更驼了,头发也全白了。可他一看见从车上下来的陆沉,那双浑浊的眼睛,一下子就亮了。
他快步走过来,颤巍巍地,一把抓住陆沉的手,激动得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小沉,你出息了!”
陆沉看着眼前这个老人,心里某个地方,猛地一软。
当年,就是这个老人,在他最孤单、最无助的时候,给了他一口热饭,一张床,一个遮风挡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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