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笑不得。
“那是胖子和三姐在管。”
“但你是老板。”林晚歪着头看他,眼睛弯弯的。
“老板什么都不干。”陆沉摊了摊手。
林晚却坐直了身子,一本正经地,看着他。
“老板的工作就是什么都不干。这叫‘无为而治’。”
陆沉愣了一下,随即,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这是他这阵子,笑得最开怀的一次。
他从前跟谁说过他这套混吃等死的哲学,谁都听不懂。他跟周胖子说,周胖子说他胸无大志;他跟姐姐们说,姐姐们说他是站着说话不腰疼;他甚至跟张院长说过,老人家直摇头,说小沉啊,人还是要有点追求。
只有林晚,只有这个姑娘,听完之后,眼睛亮亮地,说,我懂你。
她说,你不是懒,你是通透。你看透了这世上大多数人,一辈子都在为了别人的眼光而忙,忙到最后,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而你,早早地就想明白了,你想要的,就是这样一个安稳的、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。
她说,这样的日子,不是没用,是多少人,奋斗一辈子,都求不来的。
陆沉看着她,心里那点小小的、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不安,被这几句话,熨帖得服服帖帖。
他终于,找到了一个,能真正理解他那套混吃等死哲学的人。
这话,他只跟林晚一个人说过。
不是不想跟别人说,是说了,别人也不懂。周磊觉得他是懒,姐姐们觉得他是小富即安,连张院长都觉得,他该趁着年轻,再拼一把。
只有林晚,会在他说完这些之后,眼睛亮亮地,看着他,说,陆沉,你知道吗,你这样,特别酷。
她说,这世上的人,都在拼命地往前跑,生怕跑慢了,就被别人超过。只有你,敢在大家都往前跑的时候,停下来,问问自己,到底想去哪儿。你停下来,不是因为你懒,是因为你比谁都清醒。
陆沉被她这番话,说得心里一热。
他这套被所有人看作不上进的哲学,在林晚这里,竟然成了一种了不起的清醒。
原来,找一个懂你的人,就是这种感觉。你那些说出来会被人笑话的想法,在她那里,全都被小心地,捧成了宝贝。
这种感觉,太难得。
他这一辈子,都在被人期待。孤儿院的时候,张院长盼着他有出息;回了陆家,父母盼着他扛起家业;进了社会,别人盼着他向上爬。所有人都在告诉他,你要努力,你要奋斗,你要成功。
他不是没努力过。
那些年,他拼了命地读书,拼了命地赚钱,拼了命地,想从那个一无所有的泥坑里爬出来。他爬出来了,爬得很高,高到他自己都没想到。可爬到高处,他才发现,这高处,冷得很。
身边围着的人,图的都是他的钱,他的地位。没有人问过他,你累不累,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。
他攒下那么多房子,那么多钱,到最后,却不知道自己,到底想要什么。
直到遇见林晚,他才慢慢想明白。他想要的,不是更多的楼,不是更高的位置,就是眼前这样,一个安稳的家,一个懂他的人,一份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、踏踏实实的日子。
只有林晚,跟他说,你可以不努力,可以不奋斗,可以就这么,安安稳稳地,过你想过的日子。
她不觉得他躺平是堕落,她觉得,那是一种,别人求而不得的境界。
陆沉有时候会问她,你真的不觉得,我这样的日子,太浪费了吗?
我名下那么多公司,那么多产业,我却天天在家打游戏。外面多少人,削尖了脑袋想过上我这样的日子,可他们不知道,我这样的日子,也是我一点一点,苦出来的。
林晚总是摇摇头,说,陆沉,你记着,这世上最难得的,不是拼命往上爬,而是爬到高处之后,还能心安理得地,停下来。你吃了那么多苦,你有资格,停下来。
她说,真正的勇敢,不是永远在战斗,而是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后,依然敢停下来,好好地,爱身边的人。
陆沉把这番话,记在了心里。
他想,他这一辈子,大概就是林晚说的那种人了。不战斗了,不挣扎了,就安安稳稳地,守着这个家,爱着这个人,把这平凡的日子,过到底。
电影还在放,可两个人都没怎么看进去了。
其实,这样的夜晚,是他们俩最常过的。
有时候,他们也不看电影。林晚会把书店里新进的好书,抱回来几本,两个人一人一本,窝在沙发的两头,安安静静地看。看到精彩的地方,林晚会念出来,跟陆沉分享;陆沉看到不懂的,就凑过去,问她这是什么意思。
窗外是万家灯火,屋里是一盏暖灯,两个人,一只猫。
陆沉有时候会想,他从前一个人的时候,也看电影,也看书。可那时候看,是为了打发时间,是为了让那间空荡荡的房子,听起来不那么安静。现在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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