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。可这三天她们看明白了,他不是不关心,他是把关心,都活成了行动。他不说,可他天天来;他不哭,可他哪儿也不去。
陆正宏起初还跟他客气。
“小沉,你不用天天来,公司的事……”
“公司有姐,我没事。”
陆沉答得平平常常,头也没抬,手里还替他把床头柜上那杯水,兑到了温度正好。
陆正宏看着儿子这副样子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里有点苦,又有点释然。
“你这孩子,平时看着冷漠,关键时候还是你最靠谱。”
陆沉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,淡淡道:“应该的。”
就这三个字,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可陆正宏听着,眼圈却悄悄红了。
这个儿子,是他亏欠了二十多年的。当年抱错的那场乌龙,让他把别人的孩子捧在手心二十多年,却让亲生骨肉,在孤儿院里,一天一天地长大。他这半辈子,在商场上算无遗策,回家却算不清一笔最糊涂的账。他原本以为,认回陆沉,这孩子心里是有恨的,是冲着这家业来的。可这两天,他看出来了,陆沉坐在这儿,不是为了钱,就是单纯地,坐在这儿。
手术前一晚,苏婉清炖了汤送来,守到很晚。陆沉把母亲劝走,自己留了下来。夜里病房很静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陆正宏睡不着,陆沉也不说话,父子俩就那样在黑暗里,一个躺着,一个坐着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可那份沉默,并不难堪,反倒有一种说不清的安稳。
后半夜,陆正宏迷迷糊糊睡着了,眉头却还皱着,像是在梦里也放不下心。陆沉起身,替他把被角掖了又掖,又把那台仪器的声音,悄悄调小了一格。他做这些的时候,动作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他自己也没察觉,这个从不说软话的男人,此刻脸上的线条,比任何时候都要柔。
手术那天,手术室的门一关,外面的走廊里,一排人坐着。
苏婉清坐不住,一会儿站起来,一会儿又坐下。大姐握着母亲的手,二姐在一旁抹眼泪,三姐强撑着,对着手机处理公司的事,可半天也没翻过去一页。陆沉照旧坐在最边上,背靠着墙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
周胖子也赶来了,拎着一袋子热乎的早点,可谁也吃不下。他在陆沉旁边坐下,想说点什么宽宽心,张了张嘴,最后也只是拍了拍陆沉的肩膀。这两个一起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,在这种时候,一个拍肩,就胜过千言万语。
走廊尽头有台自动贩卖机,嗡嗡地亮着灯。陆沉起身去接了两杯热水,一杯递给母亲,一杯自己握着。苏婉清的手冰凉,接水的时候,杯沿在他掌心磕了一下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那只手,也是凉的。
他忽然想起,自己长这么大,好像从来没有这样,为另一个人的命,这样悬着心过。从前他天不怕地不怕,觉得大不了就是一条命,摔了爬起来就是。可今天他才知道,当这命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时候,人就会凭空生出软肋来。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其实他什么都没想,又像是想了很多。他想起自己八岁那年,在孤儿院的铁门后面,隔着栅栏看别的孩子一个一个被接走;想起张院长每次摸着他的头说,小沉最乖,最让人省心;想起他一个人打零工、上大学、送外卖,风雨里来雨里去,从来没有人在医院的走廊里,这样等过他。
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那次,自己一个人挂号、排队、挂水,邻床的病人都有家属陪着,端水喂药,只有他,一只手举着输液瓶,另一只手啃着冷掉的面包。那时候他也不觉得苦,只觉得这就是命。可今天,坐在这条走廊里,看着一家人这样守着一个病人,他忽然有点懂了,那种被人等着、被人惦记着的滋味,大概,就是他这二十多年,一直缺着的那一块。
他原以为,这种等,和他是没有关系的。
可今天,他坐在这里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,原来一个人,是会为另一个心脏的跳动,这样揪着心的。哪怕他们才相认不久,哪怕他嘴上一句软话都不会说,可这血缘这东西,从来由不得他冷着心去算。
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。
这六个小时,像六年那样长。中间有护士出来过一次,取了个东西又进去了,苏婉清猛地站起来,腿都是软的。陆沉那一直垂着的眼皮,也在那一刻抬了起来,直到护士走远,才又轻轻垂下。
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,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着青。有别的病人家属在哭,有年轻的夫妻抱着孩子来回踱步。陆沉看着这些和他一样、在一扇紧闭的门前等一个结果的人,忽然觉得,在生老病死面前,什么身家亿万,什么算无遗策,都一样渺小。人这一辈子,挣得再多,到了这扇门前,能做的,也只有等。
当那盏手术室外的红灯终于灭掉,医生摘下口罩,说出很成功三个字的时候,苏婉清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大姐二姐抱在一起哭出了声,三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抬手按了按眼角。
陆沉靠在墙上,闭了闭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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