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的。”
“不是,你厉害在……你从来不会被情绪左右。你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。”陆明轩急了,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他这句话,说得很轻,却一个字,一个字,都砸在陆沉心上。
陆沉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弟弟,忽然觉得,这一年里,真正看懂他的人,也许不是林晚,不是周磊,而是这个曾经被他伤害过、又被他拉起来的弟弟。
陆明轩看着他,继续说。
“哥,我刚进公司的时候,恨过你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我觉得,你是从孤儿院回来的,你凭什么一回来,就什么都有。我那时候,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。可我后来才明白,你拥有的这一切,不是因为你是陆家的儿子,是因为你这个人。你在孤儿院的时候,就能把自己活成今天这样;你被人伤过,却还能对我这种人,伸出手。你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,你永远不被情绪牵着走。”
“我做不到。”他低下头,“我嫉妒你,我恨你,我被情绪牵着走了整整一年。直到你在我亏了两百万的时候,没有赶我走,我才知道,我这辈子,都成不了你那样的人。”
陆沉沉默了很久。
办公室外面,是广州夜晚的万家灯火。落地窗外,一江灯色,静静地流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两岁、却像个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的弟弟,忽然觉得,自己这二十五年,好像从来没有,被人这样认真地,看懂过。
他想起自己在孤儿院的那些年。
那时候,他也是这样,拼命想被人看见。他帮阿姨扫地,帮小朋友穿鞋,他比谁都乖,比谁都努力。可一轮一轮地,那些富裕人家来挑孩子,挑走的,永远是那些嘴甜的、会叫人的、长得好看的。他这个安静的、不会讨好人的小孩,永远被留在最后。
他那时候,就学会了一件事——不要指望别人看懂你。
他只能靠自己。
所以后来,他考上九八五,他去送外卖,他被陆家认回去,他一分一分地,把那些楼盘,收进自己名下。他从来没有指望,有谁,能看懂他这一身冷漠底下,藏着的是什么。
直到林晚看懂了。
直到今天,陆明轩,也看懂了。
他伸出手,在陆明轩的肩膀上,拍了拍。
那一下,拍得很轻,却很稳。
陆明轩的眼泪,一下子,就掉得更凶了。他这一年,被三姐骂过,被客户冷落过,被同事在背后说过闲话,他都没有掉过眼泪。可现在,被自己这个哥哥,这样轻轻一拍,他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咬牙硬撑,一下子,全都涌了上来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个孩子一样,哭得一塌糊涂。
陆沉没劝他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这个弟弟,把一年的眼泪,都流出来。他知道,一个男人,能在另一个男人面前,这样毫无顾忌地哭出来,那是把心,交出来了。
“我要的很简单,就是不用上班,天天收租。”他说。
陆明轩愣住了,随即,破涕为笑。
他看着陆沉,这个他曾经嫉妒过、恨过、又敬佩了整整一年的哥哥,忽然觉得,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苦,其实根本不算什么。他的哥哥,拥有这世间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,可他想要的,却只是那样简单的一件事。
两个人,在那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,都笑了。
那笑声,很轻,却很真。它不像商场上那些觥筹交错的笑,也不像家里饭桌上那些客气的笑。它是两个流着不同血、却在这一年里,真刀真枪地,把彼此当成兄弟的男人,之间,最朴素的一种认可。
陆沉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楼下那条流光溢彩的街道,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年,好像真的,变了很多。他从前,把这个弟弟,当成一个需要提防的养子;把林晚,当成一个不敢碰的软肋;把周磊,当成一个一起收租的死党。可今天,他站在这扇窗前,身后站着那个刚刚为他赚了三千万的弟弟,他忽然明白,自己这一辈子,其实已经,拥有了很多他从前不敢想的东西。
“明轩。”
“哥。”
“下个月,城南那个旧改的项目,交给你。”
陆明轩猛地抬头。
“哥,我……”
“三姐不会再盯你了。”陆沉看着窗外,语气很平,“从今天起,你签字,我签字。你做的决定,我信。”
陆明轩站在那里,眼泪,又一次,涌了上来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。他只是很用力地,朝陆沉,点了一下头。
那一夜,陆沉走出公司的时候,已经很晚了。
老赵把车开过来。陆沉坐进车里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自己收下来的写字楼。顶层那扇窗,还亮着灯。他知道,陆明轩还在里面,还在一份一份地,看明天要做的材料。
那扇窗的光,会亮到很晚。
他忽然觉得,有这样一个弟弟在身后,他这辈子,或许真的可以,少操一点心了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