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的时候,他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,轻轻拧了一下。
他看见林晚的睫毛,几不可察地颤了颤,可她的眼睛里,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失望或难堪。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汪能容下所有风雨的水。
她没有追问他要考虑多久,没有逼他立刻给一个答复,甚至没有问他,究竟在顾虑什么。她只是把那句“我等你”,轻轻地、稳稳地,放进了这场雨里。
陆沉抬起头,看着她,喉头动了动,最终,却什么都没有说。
雨还在下。
又坐了一会儿,陆沉起身告辞。林晚替他取了伞,送他到门口。门一开,一股湿冷的雨气扑面而来,她站在暖黄的灯光里,望着他,轻声说:“路上慢点,到家了,给我发个消息。”
陆沉“嗯”了一声,撑开伞,走进了雨幕。
他走得很慢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,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,脑子里反反复复,全是林晚那句话——“陆沉,我喜欢你”,还有她望着他时,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。
他不是在犹豫。
他是在害怕。
他害怕再次被抛弃。他太清楚那种被人从温暖里、一把推回冰冷的滋味了。他好不容易才用一身财富和冷漠,把自己裹成现在这样刀枪不入,他不敢再为一个人,亲手拆掉这座壳。
他更害怕,这段感情到最后,也会变成“图钱”。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。那些围上来的笑脸,那些突如其来的热情,十有八九,图的都不是他这个人,而是他手里的房子、他名下的资产。他被刘思琪那样伤过一次,那道疤,至今还在。
他记得那时候,自己还是个穷学生,把省吃俭用攒下的钱,都花在她身上,以为真心能换真心。最后他才从别人嘴里听见,她早就算得清清楚楚,他没有背景,没有家底,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。那些日子里所有的好,到了分别的那一刻,都成了笑话。也是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肯,把自己的软肋,交到别人手里。
他不敢赌。
他赌输过一次,输得彻彻底底。他怕这一次,又是一场精心盘算后的靠近,他怕自己孤注一掷地信了,最后换来的,还是“我喜欢的是你的钱”。
他甚至想,若他不是现在的陆沉,若他还是那个风里雨里送外卖的穷小子,眼前这份喜欢,还会不会存在。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把他自己刺得生疼。
他想起被退回来的那一天,那个女人蹲在铁门里,红着眼想替他整理衣领,他偏头躲开了。那时候他不懂,如今才慢慢明白,那或许也是一段真心,只是太短,太浅,没能为他一个人停留。他怕的,从来不是有人对他好,而是怕自己刚刚习惯了那份好,它就又要收回去。
雨夜里,街边有共撑一把伞的情侣,依偎着走过,女孩撒娇地往男孩怀里躲,男孩便把伞大半倾过去,自己半个肩头淋透了也不在意。陆沉看着,竟有一瞬的失神。
他想起自己也是有过那样的年纪的,也曾经,把最后一点钱、最后一点真心,毫无保留地捧给过一个人,最后却被人随手丢在地上。从那以后,他就告诉自己,再也不要了。
他在雨里站了一会儿,雨水顺着伞沿滴在脚边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话——感情是最不可靠的资产。他曾把这句话当成铁律,可此刻,林晚那句“我等你”,却比他名下任何一栋房子,都更让他觉得踏实。这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回到空荡荡的大平层,陆沉收了伞,没有开灯,就那样走到落地窗前,站定。
窗外是被雨水晕开的、一片模糊的万家灯火。他知道,那些灯火背后,是一户户围坐在一起的人家,是热饭,是笑语,是有人在等门。
而他身后,是一屋子的冷清。
这套江景大平层,是他名下最早、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处。落地窗外是整条江,视野极好。可再好的风景,看久了,也只是风景;再大的房子,一个人住,也只是空旷。多少个深夜,他一个人坐在这扇窗前,听着江水,看着对岸,心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他从前以为那是安稳,如今才隐约觉得,那安稳底下,压着的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孤单。
这冷清,曾经是他用尽全力、拼了半辈子才换来的安稳。他以为,只要有足够的房子,足够的钱,他就再也不会孤单,再也不会被谁抛下。
可此刻,林晚那句“我等你”,在他耳边一遍遍回响,他忽然发现,这座他引以为傲的、密不透风的堡垒,似乎,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牢不可破。
他甚至有些动摇了。
他想起她看他时的眼神,那样干净,没有一丝算计;想起她在他讲完那些不堪的过往后,没有怜悯,没有鄙夷,只是红着眼说“我想知道你的一切”。
那不是图钱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的东西,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,久到他几乎不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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