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三被带回天津站的时候，脸上还沾着土。

    陈干事进门，看见他正坐在椅子上，胳膊被反铐着，便让旁边的人先给他解开。

    “听说你叫孙老三？”

    “叫孙三。”孙老三揉了揉手腕，“做点小买卖，认识我的人都这么叫。”

    “家住哪儿？”

    孙老三报了个地址。

    “平时靠什么吃饭？”

    “给人介绍车，跑跑腿。只要能挣钱的活，什么都干点。”

    陈干事拿起桌上的几张收据，“这些都是你的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今天去东升车行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找马师傅问问车价，有个客人想雇汽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客人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谈妥呢，人家只说让我先问问价。”

    “姓名总有吧？”

    孙老三有些不高兴，“陈先生，人家不过托我问个车价，我还能非逼着人家把祖宗八代都报给我？”

    陈干事把收据往桌上一拍，“你少跟我耍贫嘴！我问你，前几天城西那处院子，你去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孙老三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城西那么大，您说的哪处院子？”

    “你别管哪处。前几天有人看见你在那一带打听，后来还去东升车行问过夜里租出去的汽车。怎么就这么巧？”

    “我替人找车，哪儿有活儿就往哪儿跑。车行不去，那我上哪儿挣钱去？”

    陈干事看了他一阵，又问：“郭文斌认识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真不认识？”

    “我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天津站监听室的，姓郭。”

    孙老三皱眉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那更不认识了。你们天津站的人，我平常又接触不着。”

    陈干事见问不出什么，便让人把他带下去，自己拿着记录去找宋容章。

    宋容章刚看完上午送来的几份报告。

    “问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嘴挺硬，什么都说是做生意。”陈干事有些不服气，“督察，我看他就是故意装糊涂。城西那院子前脚出了事，他后脚就去查夜里的车，哪有这么巧？”

    “让人去找东升车行，把他最近办过的生意都问清楚。还有，城西那几个看守，叫一个回来认认人。”

    陈干事答应着出去，刚走到门口电话又响了。

    宋容章接起来，听了几句，便问：“医生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，他有些不耐烦，“昨天下午不是刚看过吗？”

    对方解释了两句。

    宋容章最后说道：“行，我知道了。你们先看着，别让孩子再受凉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，陈干事忙问：“还是那个孩子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烧没退还咳嗽，说是可能伤了肺，要是两天还不好，最好到医院查查。”

    宋容章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今天再找他去一趟。能在院里治就治，实在不行再说。”

    陈干事应了一声，赶紧去办。

    另一边，秀琴已经熬了一宿。

    楠楠夜里咳得厉害，好不容易睡着一阵，醒来又喊热，秀琴把盖在她身上的厚棉被掀开一些，拿湿毛巾替她擦额头。

    孩子靠在枕头上，嘴唇干得起皮，“娘，我想吃梨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等会儿娘叫他们去买。”

    “要甜的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，你就爱吃甜的。”

    楠楠笑了一下，没一会儿又咳起来，秀琴赶紧扶她坐好，轻轻拍着背。

    门外的看守听见动静，探头进来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还没退烧？”

    “你摸摸。”秀琴急忙说道，“这都烧了一宿了，大夫今天到底来不来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打电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你们也是这么说的！”

    那男人被她吵得没了办法。

    “郭太太，您跟我着急也没用啊。我们就是在这儿看门的，能做主早给您找去了。”

    秀琴知道他说的是实话，可看着孩子那个样子，哪里还能忍得住。

    过了一个多钟头，昨天的大夫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他给楠楠量了体温，又听了一阵胸口，眉头渐渐皱起来。

    “大夫，怎么样？”秀琴赶紧问。

    “烧得不轻，呼吸也不大对劲。”大夫收起听诊器，“药先吃着，不过我劝你们最好还是送医院。孩子小，这么一直烧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
    门口的看守问：“在家里吃药不行？”

    大夫有些不高兴。

    “你们到底是孩子什么人？当爹当娘的都不着急，倒让我这个看病的跟着操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她娘！”秀琴急忙说道，“大夫，要去医院是吧？我带她去，您给开个条子。”

    大夫看了眼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，没有再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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