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文斌看见桌上的东西，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
    那是楠楠的小人书，还是前些日子他带孩子上街时买的。楠楠高兴得不得了，吃饭的时候都要拿出来翻两页，没过几天，书皮就让她翻得皱皱巴巴的。

    送她们娘俩去乡下那天，楠楠临出门找不到书，急得差点哭出来。郭文斌帮着找了半天，最后从枕头底下翻出来，亲手给她装进了书包。

    这书明明让楠楠带走了，怎么会到了宋容章手里？

    郭文斌赶紧把书拿起来，翻开第一页。上面写着楠楠的名字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旁边还有几道铅笔印子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那天楠楠非要自己写名字，写坏了好几回，最后还是他在旁边教着才写成的。

    看到这里，郭文斌哪还坐得住，“宋督察，这书你从哪儿弄来的？我闺女呢？还有我媳妇儿，她们现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老郭，你先别着急。”宋容章仍然坐着，“人都好好的，已经回天津了。”

    郭文斌握着书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费了那么大工夫把妻女送到乡下，结果宋容章竟然又把她们带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谁让你把她们带回来的？”他终于忍不住说道，“她们在乡下住得好好的，你凭什么去找她们？我工作上有什么问题，你冲着我来就是了，跟我老婆孩子有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宋容章等他说完，才慢慢开口。

    “你别这么激动。我让人把郭太太和孩子接回来，自然有我的考虑。她们现在住得挺好，吃的用的都有人照顾，你没必要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住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宋容章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“宋督察，我问你，她们现在到底住在哪儿？”郭文斌往前坐了坐，“我要见她们。您既然说人都好好的，总该让我见一面吧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恐怕还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郭文斌一下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宋容章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你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？”

    陈干事见他突然站起来，也跟着起了身。宋容章却抬手示意他坐着，自己仍然没动，只是看着郭文斌说道，“老郭，你在天津站干了这么多年，有些事情还用我说得太明白吗？你要是肯好好配合，把事情交代清楚，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什么可交代的？那些报告要是有问题，您就拿出来，我能解释的肯定解释。可您现在把我老婆孩子藏起来，这算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，人都好好的。”宋容章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，“你先坐下。今天我来，不是跟你吵架的。”

    郭文斌站在那里，胸口一起一伏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
    他现在连秀琴和楠楠究竟被安置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，就算真跟宋容章翻脸，又能有什么用？

    宋容章见他安静下来，便接着说道，“明天你照常去上班，到时候我让人请你过去。咱们就把那几份报告好好谈一谈，究竟哪里出了差错，总得弄清楚。”

    郭文斌低头看着手里的小人书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至于郭太太和孩子，你放心。事情查清楚了，我自然安排你们见面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查到什么时候？”郭文斌抬头问道，“您总不能让我一直这么等着吧？”

    “这就要看你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宋容章说完，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。

    郭文斌见他要走，赶紧又问了一句，“宋督察，那这本书呢？”

    宋容章朝他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“先给我吧。回头见了孩子，我再替你还给她。”

    郭文斌握着书没有动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封皮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已经卷起来的边角。以前楠楠每次看书，总喜欢趴在他的膝盖上，让他念里面那些自己认不得的字。孩子还跟他约好了，等从乡下回来，要他再买一本新的。

    郭文斌想到这里，越发不愿意松手。

    陈干事已经走到了旁边，宋容章却没有催，只站在那里等着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郭文斌才慢慢把书放回桌上。

    宋容章收进公文包，又朝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时间不早了，你也早点休息，明天见。”

    郭文斌没有送客。

    他一直坐在客厅里，听着宋容章带人出了院子，直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，才慢慢站起来。

    外面已经黑了，院门口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郭文斌走过去把门关上，又站了一会儿，随后才回到卧室，将床底下的皮箱拖了出来。

    皮箱里面是他准备的换洗衣服和证件路费，自己的计划是送走秀琴和楠楠之后，自己再找机会离开天津，想办法先跟图子取得联系。

    可没想到，这个南京来的宋荣章动作竟然这么快，把秀琴娘俩从乡下带了回来，自己要是一走了之，他们娘俩要怎么办，

    可是自己现在根本就不知道她们在哪，郭文斌坐在床边，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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