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这一幕的沈弦月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不对劲。

    付云说的这些话，表面上是在安慰小玲，是在给她最后的尊严。

    但仔细一想，这些话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！

    你反正要死了，不如死得好看一点。

    别挣扎，别哭喊，别给大家添麻烦。

    沈弦月觉得这些话很没有人性。

    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，被丧尸抓伤了，她害怕、她哭、她想活……

    这难道不是最正常的反应吗？

    为什么要用“战士”的标准去要求她？

    为什么要让她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，还要背负“不能哭、不能怕”的枷锁？

    但更让沈弦月感到违和的是小玲的动作！

    付云说的话，单独拎出来看，每一句都没问题。

    被丧尸抓伤了，确实无药可救。

    与其在恐惧中度过最后半个小时，不如走得体面一些。

    这话放在末世里，甚至可以说是仁慈。

    但问题是小玲的反应太快了。

    不是“想通了“的那种快，是“被按下了开关“的那种快。

    从崩溃大哭，到平静地走向墙壁，中间没有任何挣扎，没有任何犹豫，甚至没有任何告别的眼神。

    就像一个程序被输入了指令，然后执行。

    而其他人的表现也让沈弦月有些无法理解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着墙根下那具还温热的尸体，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。

    有人捂住了嘴，有人别过脸去，有人无声地流泪。

    但没有一个人尖叫，没有一个人哭喊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让沈弦月有种感觉，那就是这些幸存者们都觉得，小玲走得很体面。

    或者换句话说，她们都觉得这件事情很合理！

    被丧尸感染的幸存者就该主动去死！

    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，知道自己变成丧尸会死亡。

    哭喊、恐惧、崩溃应该才是正常的吧？

    即使接受了必死的结局，也会痛苦、会害怕、会依依不舍！

    沈弦月抬起头，看向付云。

    付云此时也转过身来，面向众人。

    “兰兰，过后小玲抬回去，好好安葬。”

    “小玲是我们共济会的英雄。

    她用自己的生命，保护了你们每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要记住她，记住她是怎么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，替她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二十多个女生齐刷刷地点头，依旧没有一个人质疑付云刚才那番话是否合适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觉得付云说得对。

    付云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，最后落在沈弦月身上。

    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弦月，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所有女生的目光同时转向沈弦月，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沈弦月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    她看着付云，看着那张满是笑容的脸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。

    反驳的话在沈弦月的喉咙里打转，几乎要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但就在她张嘴的那一瞬间，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不对。

    付云说得对。

    小玲确实活不了了。

    与其让她在恐惧和痛苦中变成丧尸，不如让她走得体面一些。

    而且付云说得没错，小玲是为保护大家受的伤，她是英雄。

    她死得有尊严！

    比那些在恐惧中变成丧尸、然后被砍掉脑袋的人，强一百倍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蛇，从沈弦月的脑子里钻出来，顺着脊椎往下爬，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。

    她甚至觉得，付云说得太对了。

    对得让她想点头，想附和，想大声说“云姐你说得真好”。

    沈弦月张开了嘴。

    “云姐说得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，沈弦月猛地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？

    而且不由自主的用上了“云姐”的称呼！

    有问题！

    身为刑警的沈弦月顿时明白，她的思维似乎被干扰了！

    至于是谁干扰的她，不用多说！

    沈弦月猛然咬了咬自己的舌尖，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刺痛像一道闪电，劈开了脑子里那层迷蒙的雾气。

    “……说得有道理。”

    付云看着她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笑得很真诚。

    “你能理解就好。

    新来的姐妹有时候会觉得我太严厉，但你是有经验的人，你应该明白！

    末世里，心软救不了人。”

    沈弦月点了点头，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舌尖还在渗血，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，维持着她最后的清醒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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