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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松开,我自己进去。”
陶也甩开宋尽夏拽着袖角的手,眼底兴味浓得几乎要滴出来。宋尽夏挣不过他,只得随他一同踏进那条粗糙的壁道。
她抽了抽鼻子,眉头倏地蹙起:
“这里的味道不对。”
“这就是我非要进来的原因。”
陶也屈指弹了弹壁土:
“壁道里竟没有一丝泥土气,反倒有风,清爽得很。感觉到了么?”
他回头看她脚下:
“当心,别摔。这地方粗是粗了些,倒不闷。——咦,还有屋子。”
壁道不长,尽头仍是竹林,竹影与杂树交缠,像两道界线不明的墨。竹林脚下静静偎着两间旧竹屋,竹皮半青半黄,显见有些年头。
宋尽夏眉心拧紧。比起关押赵束潼的那间,这里给她的感觉更熟,熟得像从她骨血里长出来的。
“这里的景物,比那边真太多了……你去哪?”
话没落音,她已撩起裙摆往半山腰跑去,把陶也的询问抛在脑后。
山腰处,一幕画面不由分说撞进脑海——
檐角悬灯,橘光淡淡。廊下竹椅上,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接过男孩递来的腥臭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不过弹指,花甲老妇竟化作二十许的年轻夫人。男孩察觉不对,抬脚追来。
画面陡转,满眼血红。
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着举起寒刀,朝宋岚劈落;那只手上,一枚白玉扳指冷得刺眼。
宋岚的头颅死不瞑目地滚出——
“爹!”
宋尽夏猛然睁眼,冷汗浸透鬓发,心跳得像要破喉而出。陶也惊得退了半步:
“怎、怎么了?”
看清四周,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太阳穴突突直跳,连脑仁都跟着发胀。
陶也强行拉开她冰凉的手,两指一并搭上她额头:
“也没烧啊。大呼小叫的,吓我一跳。”
他起身拍落袍角落叶:
“说倒就倒,怪吓人的。以后别这样。”
宋尽夏没答。她的思绪仍钉在方才那一幕里,与其说是梦,不如说是被撬开的记忆。
“我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?”
父母亡故后她变得痴傻,前因后果始终模糊;如今这梦,倒像掀开了真相的一角。
她咬紧牙关,拼命往回追索,可画面在男子转脸的刹那戛然而止,唯有那枚白玉扳指清晰无比,扳指一侧边缘,刻着一枚腰豆似的细小纹样。
在落雪山庄被绿柳打伤、又中禁园梅花毒时,她也梦见过这场血案,却没有扳指这个细节。
宋尽夏抿唇,竟从心底翻出几分近乎荒唐的喜色:
“这梦……是来助我找凶手的?”
也算因祸得福。只是不知,触到真相的契机究竟是什么。
不远处,陶也那身红衣在竹影里穿行。宋尽夏起身拍去衣上灰,背对他,循着熟悉的路往回走。
找了一圈一无所获,陶也站在竹屋前拧眉:
“什么都没有。白费我时间。诶——宋尽夏,你去哪?”
“我去后面看看。”
她冲他挥挥手,转身没入林中。
四周景物竟像一比一复刻而来。她与宋尽欢儿时种下的树还在,树皮上姐妹俩亲手刻下的记号也分毫不差。
宋尽夏一阵恍惚,几乎要疑心,这座山,会不会本就是她熟悉的那座?
“等等我。”
陶也快步追上:
“这地方邪门得很,别乱跑。真出事了,我还得腾出心神救你。”
“我又没让你救。”
宋尽夏撇嘴,握紧拳头挥了挥:
“我已不是半年前那个提刀只能砍死小鸡的我了,别瞧不起人。”
“哎哟,我哪敢。”
陶也觑她神色轻松,仿佛方才昏厥惊叫的不是她。他摇开折扇;
“云重阁不光寻人寻物,也卖消息。”
宋尽夏脚步一顿,眼神沉下来:
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陶也轻摇折扇:
“只是方才听你喊,要替你父母报仇。想问你要不要帮忙——当然,不免费。”
宋尽夏白他一眼,沉默不语。不是她不说,实在是连凶手的脸都未看见,连下单的引子都摸不着。
那孩子和女人的脸倒是瞧清了。可孩子一天一个样,过了这些年,谁知长成何等模样;至于那女人,身上藏着这等诡异之事,幕后男人绝不会容她在人前露面,否则也不会把她藏进深山。
陶也不催,扇面一下一下,目光掠过四周,悠闲得像在看山水。
“别扇了,冷死了。”
宋尽夏一巴掌拍落他的折扇,视线停在那张万事不上心的脸上:
“说起来,我正有一事要打听,有关能使人恢复年轻容貌的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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