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一下。”
“不是杜有粮。”
“是杜有根。”
“有根的根。”
“树根那个根。”
“他那个名字我听人念过十几回。”
“念的人是他自己。”
“他每回自报家门都要多说一句:有根,扎得住的那个根。”
苏丽娟在那一行上画了一道。
她把笔转了半圈。
“两个多钟头,你打断我两回。”
“两回。”
“两回都是我错的。”
“一回是日子,一回是名字。”
“数一个也没有错。”
凌晨五点三十七分。
“杜有粮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那个人不在那七个里头。”
“杜有粮是第二百八十六天以后再没有露过面的那三个人里的一个。”
“这两个名字我在册子上分开记着。”
“册子上没有串。”
“是我刚才嘴上说串了。”
“两个人差一个字,你怎么分。”
“杜有根左手食指有一道旧疤,指甲是塌的。”
“杜有粮个子矮,说话带东边口音,前年冬天进的园区。”
“我记人不记名字。”
“名字会串。”
“人不串。”
苏丽娟又画了一个圈。
她在圈旁边写了两行小字。
她接着说。
她说到第二百七十三天。
她说到第二百九十几天。
她说到那本册子。
“第一百三十一天,你在账房看见他把一叠纸收进抽屉。”
“你当时就知道那是账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这一次他停得比前两次久。
“这一句不对。”
“可这一句是我自己说的。”
“您复述得没错。”
“我刚才说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儿。”
“我当时不知道那是账。”
“我当时只看见他把一叠纸收进抽屉。”
“那是一叠纸。”
六点零九分。
“别的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
“第二百四十几天。”
“我翻到那本册子以后,回头想起来,才明白第一百三十一天那一叠是什么。”
“我刚才把后头知道的,安在前头的眼睛上了。”
书记员抬起头。
“这一样要紧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要紧在哪儿。”
“要紧在,我说的是第一百三十一天我看见的。”
“可我说出来的那句话,里头有第二百四十几天的东西。”
“各位往后拿这一句去问别人。”
“别人在第一百三十一天没有看见账。”
“他们说没有,各位会以为他们瞒着。”
“他们没有瞒。”
“是我那一句里多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那这一句怎么记。”
“记两句。”
“第一百三十一天,我看见一个人把一叠纸收进抽屉。这一句是看见的。”
“第二百四十几天,我翻到册子,回头认出那一叠是账。这一句是算出来的。”
“中间那一百多天,我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苏丽娟没有立刻写。
她把笔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她翻到那一页,画了第三个圈。
这一个圈画得比前两个大。
她在圈外头又写了几个字。
她接着复述到最后。
她说完了。
从四点十九分到六点三十九分。
两个钟头零二十分。
三处。
他打断了三次。
六点四十二分。
三次都是纠正他自己。
苏丽娟把笔录纸抽出来。
她在最后一页底下空白的地方写字。
她写的时候,左手搭在纸上。
手挡着那几行。
写了大概四十秒。
她把纸翻过去,扣在桌上。
“你刚才那三处。”
“改完,有两处对你不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第二处那个名字,改完,多一个人跟那笔钱有关,那个人是我报出来的。”
“第三处改完,我在第一百三十一天就知道账的事——这一样没了。”
“没了对我不利。”
“有它对我有利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改。”
“因为它不对。”
窗外天开始白了。
值班室外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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