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头那块牌子有一半的字不亮。”
“住了几天。”
“三天。”
“谁给你开的房。”
“我自己。”
“拿什么开的。”
“身份证。”
陈九斤把笔停了一下。
他写。
“住:河口镇站前一家旅馆。两层,楼下卖凉皮,招牌半边字不亮。店名他没记住。住三天。本人身份证开的房。”
“这一条能对。”
“怎么对。”段豹问。
“三样都能对。”
“第一样对船家。”
“第二样对旅馆。”
“第三样对票。”
“旅馆开房要登记。”
“登记上有他的名字,有日子。”
“他要是编的,那儿没有他这个人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“你的车票,谁订的。”
周满仓跪在那儿。
十一点五十四分。
他的头低下去了。
“不是我订的。”
“谁订的。”
“他们。”
“‘他们’是谁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陈九斤没有追。
“什么票。”
“长途。”
“从哪儿到哪儿。”
“省城到河口镇。”
“几号的票。”
“三天前。”
“票在哪儿。”
周满仓抬起头。
他往身后那个蓝提包看了一眼。
“包里。”
那个蓝提包在坡上,离他七八步。
拉链开着一条缝。
陈九斤没有去拿。
他也没有让段豹去拿。
“你自己拿。”他说。
“我拿了你不信。”
“他拿了你也不信。”
“你自己拿出来,放在这块地上。”
“放完你退回去。”
周满仓撑着地站起来了。
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。
他跪了快两个钟头。
他站直以后没有立刻去拿包。
他看着陈九斤。
“我站起来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那我现在能说那四十万了吗。”
“不能。”
“你不是说站起来就能说。”
“你今天站起来,是为了拿一样东西给我。”
“那不是你自己要站的。”
“那是我让你站的。”
“我让你站的,跟你自己站的,是两样。”
周满仓站在那儿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他转过身,走到那个蓝提包跟前。
他蹲下去,把拉链拉开。
他没有把手伸进去很深。
他伸进去,摸了一下,摸出一张纸片。
他两只手拿着走回来。
他把那张票放在地上。
放完他退了两步。
“你自己拿。”
周满仓跪着往后挪了半步。
他把包拉过来。
他拉开拉链。
他从最上头那一层里摸出一张纸。
那不是票。
那是一张打印的凭条。
窄的,一条。
上头有字。
他把它举起来。
“这一张我不接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这一张是你的。”
十二点十分。
“你自己拿着。”
“你念给我听。”
周满仓把那张凭条拿到眼前。
他念得很慢。
“车次……我念不来那几个字母。”
“不用念字母。”
“念日子。”
“念时间。”
“念上头写着的姓名那一栏。”
周满仓看。
“日子……三天前。”
“几点的车。”
“早上七点二十。”
“姓名那一栏呢。”
“姓名那一栏是我。”
“底下还有一行。”
“底下那一行写着什么。”
周满仓把凭条拿近了一点。
“订票人。”
“订票人是谁。”
“郝。”
“郝什么。”
“后头那个字我不认得。”
陈九斤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凭条。
他把本子翻到空白的一页。
他把本子和笔一块儿递过去。
“你照着描。”
“我不会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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