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ap.ibiquxs.la
第三百零二天,下午两点零八分。
营区操场。
岑五从第二级台阶上走下来了。
他走到那两张纸跟前。
围在那儿的七八个人往两边让开。
岑五低下头。
他看地上那张压着石头的纸。
他看了大概一分钟。
他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挪的方向是往光那一边。
下午两点,操场上的影子朝东。
他站到影子外头去,那张纸上就没有他自己的影子了。
他看那张烟盒纸。
烟盒纸上头有三个字。
中间那个字上头有一横是后添的,笔画比别的重。
添的那一笔跟别的笔画不是一支笔写的。
底下那些是圆珠笔。
那一横是铅笔。
岑五看了大概二十秒。
他直起身。
他把手上那个本子夹在腋下。
他往大门走。
营区外那条道。
岑五走出大门。
他往南看。
道边上有一个人。
坐着。
坐在离大门四十来步的一块石头上。
穿一件洗白的夹克,袖子短一截。
陈九斤。
岑五走过去。
他走到离他五六步的地方站住。
五六步是他自己挑的距离。
再近一步就是谈事。
再远一步就是不说话。
“你没走。”
“没走。”
“你在这儿干什么。”
陈九斤把手抬起来。
他手上是一张纸和一截铅笔。
铅笔只剩两寸多。
那是他今天早上从操场边上捡的。
捡的时候笔头是断的。
他在石头上磨了十几下才磨出尖。
那张纸是他从上衣里头另一个兜里摸出来的。
两点二十七分。
“记时间。”
“记什么时间。”
“我十点二十二分半出的这个门。”
“从那时候起,到刚才您出来。”
“三个钟头五十七分钟。”
“这三个钟头五十七分钟里头,从这个门出来的人,一共几个。”
岑五没有答。
“零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一个也没有。”
“一百四十个人,四个钟头,没有一个出来。”
“这一样我记下来了。”
“记这个干什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今天记不明白的东西,先记着。”
“往后哪一天用得上,我拿得出来。”
岑五站在那儿。
“你进来。”
陈九斤把那张纸对折了一回。
他没有立刻站起来。
“谁叫我进去。”
岑五看着他。
“我。”
“不是他?”
“不是。”
陈九斤站起来了。
他把那张纸和铅笔揣进兜里。
“那我记一笔。”
他把纸又拿出来了。
他站着写。
“第三百零二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半。岑五出营区大门,叫我进去。我问是不是佘天成叫的,他说不是。他说是他。”
两点四十二分。
他写完念了一遍。
“对不对。”
岑五没有答。
他转身往大门走。
陈九斤跟在他后头。
营区操场。
北边那排房子的门开了。
两个人从屋里抬出来一张桌子。
方的,木头的,四条腿。
他们把它抬到台阶底下那块平地上。
放稳了。
一个人回屋,又搬出来一把椅子。
佘天成从屋里出来了。
他戴着帽子。
他走下三级台阶。
他走到那张桌子后头。
他坐下了。
八列人已经不成八列了。
有七八个还围在那两张纸周围。
剩下的散在操场上。
站的地方还是原来那些位子。
可肩线是散的。
陈九斤走进大门。
他走到操场当中,离那张桌子十二步的地方。
他站住了。
岑五走回台阶那边。
他站在佘天成侧后半步。
跟今天早上一样的位子。
佘天成把右手放在桌面上。
有桌子了。
三点整。
最新网址:wap.ibiquxs.la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