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着,低头看。
他看了大概四十秒。
他开口了。
“邵大有。”
他念得很慢。
“傅长茂。”
“卜三喜。”
他停了。
他看着纸上第四行头一个字。
“管……”
他停在那儿。
他不认得第二个字。
他念到第三个的时候还很顺。
到第四行第一个字,他的嘴张开了,没有出声。
他不认得第二个字。
他没有跳过去念第五个。
他蹲在那儿等着。
八列人里头。
第三列,往后数第六个。
那个人开口了。
“金。”
“管金保。”
翟满金没有回头。
“管金保。”他念。
“舒二根。”
“郝守元。”
“门有田。”
“池长贵。”
台阶上头。
佘天成开口了。
“翟满金。”
翟满金蹲在那儿,没有动。
“你回队。”
一分半钟。
翟满金没有回队。
他念第九个。
“常小柱。”
念完这三个字,他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别的。
“苗大顺。”
“邢七。”
他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。
他这一回是往八列人那边看的。
“邢七。”他又念了一遍。
“这个我认得。”
操场上没有声音。
“邢七不是名字。”
“他行七。”
“家里就他一个活到大的。”
“他上头六个,一个也没有立住。”
“他爹就没有给他取名字。”
“说等他立住了再取。”
“他立住了没有。”
翟满金蹲在那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那年跟我一块儿来的。”
翟满金说完这一句,低下头。
他接着念。
“阚老幺。”
八列人。
第六列。
往前数第四个。
那个人把肩上那一样取下来了。
他弯下腰。
他把它放在脚边的土地上。
第二个。
放下去的声音跟头一个一样轻。
他放完,站直了。
他没有出列。
他站在原来那个位子上。
岑五转过头去看他。
十一点三十八分。
那个人没有看岑五。
他看着地上那张纸。
“燕满仓。”
翟满金念第十三个。
“都万山。”
十四。
“向广才。”
十五。
八列人。
第一列。
最前头那一个。
他站在离台阶最近的地方。
他今年不到二十。
他的手抬起来了。
他抬到肩膀那儿,停住了。
两分半钟。
他把手放下了。
他没有取。
台阶上头,佘天成看着他。
那个不到二十的把头低下去了。
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。
他的肩膀在动。
一下一下的。
他没有出声。
他今年不到二十。
他左肩上那一样,是他来这儿第三天发的。
发的时候他很高兴。
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样别人交到他手上、要他保管的东西。
他刚才抬手抬到肩膀那儿,停了两分半钟。
他没有取。
第四列。
往后数第九个。
那个人四十几岁。
他把肩上那一样取下来了。
他没有弯腰。
他手一松。
那一样落在土地上。
这一下比前两下响。
第三个。
从头一个到第二个,隔了二十八分钟。
从第二个到第三个,隔了二十一分钟。
不是一块儿放的。
也没有人喊。
没有人往队列里看第二眼。
放下的那三个,谁也没有看谁。
第一个放下的时候,另外两个还站在原来的位子上。
隔了二十八分钟,第二个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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