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往那只缸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这一缸,五百升。”
陈九斤没有动。
“我们量过。”他说,“照缸口算是五百。”
佘天成没有接这一句。
“我今天说一样。”
场子上没有声音。
“你跪一下。”
“三千个人今天有水喝。”
场子四周那三四百人,静了。
一分半钟。
陈九斤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
他背对着桌子。
他从肩上把那个布包取下来了。
他解开布包,把里头那一沓誊清的纸拿出来。
那一沓有两指厚。
十二点二十一分。
“蔡三平。”
蔡三平从三十个人里走出来。
“这一沓是园区三千零三十七个人的名册。”
“一个人一行。”
“姓名,哪一年进来,几号楼,几层,欠多少,园区欠他多少。”
“阮玉兰昨天夜里誊的第三遍。”
“园区还有一份,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交给你。”
蔡三平伸手接了。
“底下我交代三样,当着这些人说。”
“三十个人都听着。往后你们要能背下来。”
“第一样。”
“这一沓,你跟阮玉兰两个人一块儿管。”
“一个人拿不走。”
“要动它,两个人都在场。”
“第二样。”
“今天要是有水进园区,照台阶上那张纸办。”
“昨天从后面开始,今天从前面开始。”
“病号和五十五往上那一百三十八个先领。”
“昨天蔡三平退回公桶那两升半,今天头一个从他那儿起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要是今天回不去。”
场子西边那三十个人里,有人动了一下。
“我要是今天回不去,各位不要来找我。”
“不要来要人。”
“不要来问。”
“不要往这条街上派一个人。”
“该记的记上。”
“哪一天,几点,在哪儿,谁带走的,往哪个方向去的。”
“记完了收着。”
“园区照旧过。”
“水照旧排队,账照旧记。”
“台阶上那九条一条也不改。”
十二点三十一分。
蔡三平把那一沓抱在怀里。
他两只手抱着。
“九斤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逞能。”
陈九斤看了他一眼。
他没有答这一句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桌子跟前。
他站在桌子对面,离桌沿三步。
“佘天成。”
“我问五样。”
场子上没有人说话。
“头一样。”
“我跪完,水就来吗。”
佘天成看着他。
“来。”
“第二样。”
“什么时候来。”
佘天成没有答。
岑五往前半步。
“今天下午三点以前到你们门口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“多少。”
“四车。”
“一车两吨。”
“八吨。”
“八千升。”
“三千个人,一人两升半,是七千五百升。”
“八千升,够一天,多五百。”
“第四样。”
十二点四十五分。
“车现在在哪儿。”
岑五往管委会院子那边偏了一下头。
“院子后头。”
“装好了。”
“司机在车上。”
“第五样。”
“车到我们门口以后,谁分。”
“你们自己分。”
“我们的人到门口就走。”
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。
他站着写。
他写完,念了一遍。
“第二百九十二天,正午十二点四十七分,果河街。”
“我问五样,答的两个人:佘天成答第一样,岑五答第二到第五样。”
“一,跪完水就来。”
“二,今天下午三点以前到园区门口。”
“三,四车,八吨,八千升。”
“四,车在管委会院子后头,装好了,司机在车上。”
“五,到门口就走,园区自己分。”
“这一样我记下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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