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大概三秒。
“三年合起来。”
“一百六十四万三千。”
陈九斤把手从纸上拿开。
“我先把我这边的短处说了。”
“这三十六笔,我这儿有出去的记录。”
“我这儿没有您那头的收条。”
“一张也没有。”
十点十一分。
“所以这一百六十四万三,我只能说是我们这边给出去的。”
“给到谁手上,我不敢替您认。”
“您要是说这钱没到您这一头,那我今天什么也没说。”
“我这张纸就是废纸。”
“我今天问的只有一句。”
“这三年,收这个的,是不是您这一头。”
佘天成坐在那儿。
他的两只手都在桌上。
他没有开口。
调度室里那二十几个人,没有人动。
站在椅子后头那个瘦的往前迈了半步。
“是。”
陈九斤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您怎么称呼。”
“岑五。”
“岑先生。”
“我再问一样。”
“一年多少。”
岑五看了一眼坐着的那个人。
佘天成没有动。
“五十万。”
“三年就是一百五十万。”
“对。”
陈九斤没有拿笔。
他也没有低头看那张纸。
“三年,你们多收了十四万三。”
“这笔我要回来。”
调度室里安静。
一分半钟,没有人出声。
院子里有东西被拖过水泥地的声音。
那声音从二号楼那头过来,长,涩。
十点二十分。
“你这个数是怎么算的。”岑五说。
“一百六十四万三千减一百五十万。”
“十四万三千。”
“您可以自己减一遍。”
“我要看那张纸。”
“您拿去。”
陈九斤把那张纸推过去。
他推到长桌中间就松手了。
“这一张是抄的。”
“原的那一本在那边柜子里,第六本。”
“您前天翻过。”
“您现在还可以再翻。”
岑五走过去,把那张纸拿起来。
他站在那儿看。
他看了很久。
他把纸放下了。
“一年五十万,”他说,“是我定的。”
陈九斤把本子摊开了。
他把笔拧开。
他写。
他写完念了一遍。
“第二百七十六天,上午十点二十六分半,调度室。岑五说:一年五十万,是他定的。”
“这一句我记下来了。”
岑五站在那儿。
他没有说“我没这么说”。
他也没有说“别记”。
“怎么退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退钱。”
“不用退钱?”
“我不要现钱。”
“现钱从您那头到我这头,中间要过好几只手。”
“过一只手就得有一个人记一笔。”
“记不清就是新的一笔糊涂账。”
十点三十分。
“那你要什么。”
“记一笔。”
“记在哪儿。”
“记在您那一头,也记在我这一头。”
“两边各记一笔,数一样:十四万三千。”
“往后哪一天您这儿要收第四年的,先扣这十四万三。”
“扣完了,两边把这一笔划了。”
“我这一笔今天就记。”
“您那一笔记不记,我管不着。”
“您不记,往后我这一笔也还在。”
岑五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,往长桌那一头看。
佘天成把右手抬起来了。
那只手抬到桌面上头,指节离桌面大概一寸。
他偏了一下头。
他看了岑五一眼。
岑五这时候正低着头,手里拿着那张纸。
岑五没有看他。
那只手停在那儿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那只手放下来了。
它落在桌面上,平着落下去的。
没有声音。
陈九斤看着那只手。
从九点五十二分那个人进屋,到现在,四十四分钟。
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。
陈九斤这二百七十六天,问过很多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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