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晌午，盟剑坪。

    这里是临朔城外十里的一片平川。

    一马平阳，展眼望不到头。

    只北面远远横着一道低缓的山梁。

    平川正中，搭起了一座丈余高的巨型木台。

    台面极阔，铺着红毯，四面八方整整齐齐摆开了交椅。

    台下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
    日月神教、嵩山、泰山的教众弟子，再加上武安侯私兵。

    几方人马分列成阵，少说也有近万之众。

    旌旗蔽日，刀剑如林，肃杀之气直冲云霄。

    再往外，还挤着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礼的江湖客。

    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，一直漫到了官道边。

    风从平川上卷过，吹得满坪旗帜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外围拥挤的人潮中。

    柳三娘拉着绣娘的手腕，被周遭几个背刀挎剑的莽汉挤得东倒西歪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宏大阵仗。

    绣娘小脸发白，却又忍不住踮着脚尖往高台上张望。

    只是她们这等底层卖艺的女子，哪里认得台上那些气息渊渟岳峙的江湖巨头？

    看了一阵，绣娘凑到柳三娘耳边。

    小声嘀咕道：“三娘，今儿个一早起来，阿红姐姐人就不见了，也不知去了哪儿。这么热闹的场面，她不会也混在人堆里看热闹吧？”

    柳三娘把嘴一撇，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少替人家操心了！昨晚听她弹唱那曲琵琶老娘就瞧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通身的气派，一准儿是个了不得的。跟咱们这种市井里刨食的小人物，八辈子也扯不上干系。”

    她嘴上虽这么说，一双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在四周攒动的人头间来回巡梭，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。

    绣娘没察觉自家班主的口是心非，目光又投向高台正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日月黑旗。

    奇道：“三娘你看，那黑旗底下坐着的应该就是日月神教的人吧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日月神教的东方教主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美人么？怎的坐在最中间那把大椅子上的，却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凶恶老头儿？”

    柳三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也是一怔，一时答不上话来。

    “嘿嘿，小姑娘，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？”

    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公鸭嗓般的男声。

    绣娘吓了一跳，慌忙转头看去。

    只见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三个男人。

    说话的那人身材瘦削，生得尖嘴猴腮。

    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，正是成不言。

    成不言背着手，老气横秋的指点道：“坐在台上的那个独眼老头儿，乃是日月神教刚复位的新任教主厉我行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你说的那个东方不败嘛，几天前在黑木崖上，早就被他们联手打落万丈悬崖。这会子尸首怕是早就进了老鳖和河鱼的肚子里咯。”

    他身旁的成不语闻言，当即把头一摇。

    一本正经的反驳道：“大哥，你这话便有失偏颇了。那断云崖虽有瀑布，可崖底也有乱石荒滩。”

    “东方不败掉下去，尸首未必是被鱼吃了，依我看，十有八九是被山里的野狼、野狗给叼去啃了。”

    成不言眼睛一瞪。

    “放屁！那么大的瀑布冲下来，肯定是掉水里喂鱼了。”

    成不语强道：“我说肯定是喂狗了！”

    两人越吵越起劲。

    绣娘和柳三娘却听得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柳三娘更是脸色煞白，满眼的不敢置信。

    绣娘忍不住壮着胆子争辩了一句：“你们胡说！听说那位东方教主武功盖世，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人打死？”

    成不言嗤笑一声：“武功高又如何？好汉架不住人多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，你们两个把嘴闭上吧。”

    一直负手立在两人身侧的贾瑞眉头微蹙，淡淡打断了两兄弟的聒噪。

    “那东方不败并没有死，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说到一半，却没有再说下去。

    回想起昨夜在客栈房中，那缕以宁中则为桥梁再度缠上自己识海的神魂牵连。

    贾瑞眸底闪过一丝莫测的笑意。

    既然昨晚是她们两人一同施展的秘术。

    那便说明，东方不败如今说不定与宁中则待在一处。

    念及此处，贾瑞抬起头，目光如电般扫向高台上的各方席位。

    华山派的席位上，十余名弟子簇拥着一人。

    那人一身青袍，面白无须，负手而立，神色淡淡，正是岳不群。

    却半点不见宁中则的影子，更没有东方不败的踪迹。

    贾瑞剑眉微挑，目光顺势掠过其余几方。

    南侧坐着的是衡山派与恒山派。

    衡山掌门莫大先生依旧怀抱胡琴，与师弟刘正风并肩而坐，脸色阴郁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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