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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母院中。
鸳鸯服侍贾母吃过安神丸,闭眼睡稳,方才悄悄放下帐幔。
临出门时,她又低声叮嘱边上守夜的琥珀。
“老太太近来夜里容易惊醒,炕边的茶须一直温着。”
“若咳得厉害,便赶紧去叫我,不许自己胡乱拿药。”
琥珀点头应了。
鸳鸯这才出门,去了东边偏房。
偏房里靠墙立着几只巨大的黑漆描金箱柜。
贾母历年积攒的私房银两、珠玉首饰与贵重器物,大半都收在此处。
这些财货以及院中日常支出,素来由鸳鸯亲手清点。
旁人便想碰一碰钥匙,也不能够。
她在桌前坐下,从腰间解下一串铜匙,开了最下面那只匣子。
只见里面压着几本蓝皮账册。
鸳鸯拨亮灯芯,拿算盘一笔笔核对。
只是越往后翻,眉头便皱得越紧。
从前荣府鼎盛之时,公中送来的衣料、药材、燕窝、银炭,从未短缺过。
贾母的私房只进不出,积得颇为丰厚。
如今却是两样光景。
这一年来,府中进项一日少似一日,开销却半点不减。
大房、二房强撑着体面,私下里却早已捉襟见肘。
邢夫人隔三岔五,便命陪房王善保家的过来借一两件金银器皿。
说是临时应酬,过几日便还。
王夫人那边也不遑多让。
有时说要给宫里的娘娘送东西,有时又说哪家侯府太夫人做寿,须拿件体面礼物。
鸳鸯原本将贾母的私库看得极严,一件也不肯松手。
可近半年,贾母身子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。
邢夫人与王夫人又各自拉拢管事、安插人手,为将来争权夺利暗暗蓄势。
鸳鸯心里明白,如今尚有老太太在,谁都不敢轻慢自己。
可一旦贾母去了,她一个家生子丫鬟,还能倚仗谁去?
真把两位太太得罪狠了,往后只怕连立足之地也没有。
因此有时对方逼得急了,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舍出几件东西去。
前几日,王夫人便打发彩云来取一套赤金莲花盏。
说是昌龄侯府太夫人做寿,须拿去添礼。
鸳鸯略迟疑片刻,彩云脸上便露出不自在来。
只说这是王夫人亲口交代的。
鸳鸯若不肯给,便自己去回王夫人去。
话已说到这份上,鸳鸯哪里还能不给?
只得开了箱子,亲手将那套金盏取出来。
谁知过了几日琥珀从二房回来,却悄悄告诉她。
那套金盏压根没有送去昌龄侯府,而是被王夫人收进了自己屋里的私柜。
鸳鸯听罢,也不敢拿这点事去惊动年迈的贾母,只能生生咽下。
此刻再看账册,只见库中的好东西一件件少去。
支出反倒一笔笔添上,心中越发烦闷。
她既要替贾母守着东西,又不敢太得罪两房太太。
每日尽做些吃力不讨好的营生。
想到这里,鸳鸯不禁轻轻叹了口气。
若早知荣国府会败成今日这般模样,当初贾瑞开口要她时。
她又何必顾虑重重,不肯答应?
如今人家已封了冠军侯,府中更是蒸蒸日上。
自己却仍困在这座日渐败落的大宅里,不知将来会落得什么下场。
前些时日,她冒险赶到冠军侯府报信。
宝钗曾亲口说过,待贾瑞回来,必叫他亲自向自己道谢。
可贾瑞从凉州回来,又去了涿州。
如今听说已经返京数日,却始终不见人影。
莫非他早将自己忘了?
鸳鸯越想越不安。
偏偏贾瑞如今几乎不踏荣府的门。
自己若不主动去冠军侯府,只怕一年半载也未必见得着他。
她正忧愁着,外面忽有小丫鬟进来。
“鸳鸯姐姐,袭人姐姐与平儿姐姐来了,说要找你说话。”
鸳鸯微微一怔。
话音未落,门帘已经掀开。
袭人与平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鸳鸯忙将账本合上,勉强露出几分笑意。
“你们两个倒稀奇。”
“不在各自主子跟前伺候,怎么一齐跑到我这里来了?”
平儿笑道:“二奶奶叫我过来给老太太送两匣丸药。我正要回去,路上遇见袭人,她非拉着我一道来瞧你。”
袭人被她说破,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。
鸳鸯看了她一眼。
“说吧,又有什么事找我?”
袭人先陪着笑,替鸳鸯倒了一盏茶。
“原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“只是我们那边近来月钱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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