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臣惶恐。」

    面对「皇帝」的点名询问，深知对方脾性的靖王，当即敛起了嘴边的笑意，躬身拱手。

    「王让若有微劳，皆赖陛下调度有方，赖三军将士用命，岂敢自矜自……」

    「这些虚言就不必再讲了。」

    打断了靖王的场面话，龙椅上的「皇帝」隔着冕旒凝眸望向靖王，声线恳切地道：

    「赏功罚过是朝廷公典，非你我一家之私恩，王让有功於国，理当厚赏，卿勿再辞。」

    你我一家……天家也能算一家麽？

    虽然知道「大老二」刻薄寡恩，不管眼下摆出来的态度多好，都不耽误他翻脸不认人，但面对皇帝的一再温言相问，甚至主动「拉拢」，靖王的心头依旧还是颇为受用。

    「谢陛下恩典。」

    开口替王让谢过皇恩後，曾经问过王让打算的靖王，揣摩了一下大老二的底线，随即试探着帮王让提出了要求。

    「去岁贼寇祸乱洛北之时，涿、桓两郡的郡守一逃一降，至今尚未复立，若陛下以为王让可用，能否授之以事？」

    郡守？听闻靖王提出的要求，龙椅上的二皇子微微一怔，随即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
    郡守虽然远离中枢，并不在三公九卿之列，但大乾立国至今，所辖也不过九州四十四郡，一郡之守绝对算得上高官。

    但这个郡守的位置，和王让以少敌多，打得黄狮狮丢盔弃甲，八天便荡平贼寇，克复洛北的大功比起来，就显得有些偏轻了。

    以王让立下的功劳，如果不求实职而追虚衔的话，完全可以去兵部领受高位，熬个十年八年之後，甚至有望在三十岁前跻身九卿。

    至於留在洛北做涿郡的郡守……这甚至都不是好不好升迁的问题，是一定会升迁受阻。

    看着垂头拱手不与自己对视，但明显对郡守之位志在必得的靖王，二皇子不由得靠回椅背，蹙眉思忖了起来。

    晦辰楼的反贼肆虐洛北达半年之久，打得洛北两郡八县府库空虚，田亩荒废，又到处封堵设卡，弄得市易不畅，未来数年定然匪患四起。

    而朝廷考察地方官员的「十六核」，对於一郡之守同样适用，以洛北眼下的情况，十六核中的四靖「叛、匪、疫、灾」以及四责「耕、牧、市、藏」，都必定是一塌糊涂。

    起码未来两到三年，洛北缓过来之前，桓、涿两郡郡守的考评必定是丙下，王让这时候去做郡守，明显是得不偿失，甚至可以说在自找麻烦。

    而从自己跟王让的几次接触来看，这人不仅不是个蠢材，反倒才干出众，机敏狡猾，不太可能自讨苦吃……

    他该不会是盯上了兵权吧？

    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洛北的情况後，二皇子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。按照朝中定下的规制，郡守虽然是一郡之长，但仅有财、司、狱、工等事权，戍卒武备一应兵事，则要交由郡尉统理。

    至於人员铨选举劾，律令舆图等事，则有朝中派下的监史独揽，时时依期回报，三者没有任何一人能独揽大权，避免地方坐大，违拗上令。

    但洛北两郡的郡尉，早在反贼起事时就被砍了脑袋，监令之位也空缺了半年之久，如果王让做了郡守，那在新郡尉和监令赴任之前，洛北八县中的四县都会成为他的一言堂。

    而以王让的心计和手腕，再加上荡平洛北带来的巨大威望，只要给他一个月的空档，便足以将人手安插完成，届时空降赴任的郡尉和监令，便是两个没有手脚的聋子瞎子……

    「太轻了。」

    一瞬之间心思百转，将洛北的局势揣摩明了後，二皇子望向还在等待答覆的靖王，微微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「王让不仅收复洛北，荡平贼寇，更是解神京漕运之厄难，救洛北生民於倒悬，郡守之位实不足酬其功绩……还是让他回京入兵部领职吧！」

    死死地盯着靖王的反应，二皇子声线恳切地道：

    「具体的郎官食邑，可能还要再等一下空缺，但迁秩进阶、加勋加爵、章服荣衔这些，朕必定样样齐备，厚加恩赏！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大老二你是真他妈抠哇！！！

    听完龙椅上「皇帝」的话後，靖王的面颊不由得抽了抽，心里头有些想骂人了。什麽迁秩进阶、什麽章服荣衔……我夫人持家有道好吧？她弟弟能缺你那点儿俸禄？我们家差你那两件破衣服？

    剩下加勋加爵倒是凑合，但问题无论实职的郎官，还是实封到户的田邑，全都得等有缺位再说？合着王让立了这麽大的功劳，你就给一堆虚东西，真好处半点儿都不肯掏？

    「陛下！」

    泥人也有三分土性，着实被「大老二」的抠门儿给惹毛了，面色有些发黑的靖王，耷拉着脸拱了拱手，语气变得不客气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王让之才在实不在虚，实不该调职回京，且他龙游三年任期未满，贸然简拔恐难以服众……既然陛下觉得他难以胜任郡守之位，那不如乾脆赏他些银钱，让他接着去做那龙游令罢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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