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窗离开的一瞬间，陈韶的身影就消失了，化为一只蝴蝶。在短暂地下坠后，蝴蝶就重新飞回9层。

    它借着外墙掩护自己的行迹，先是在902窗外迟疑了几秒，又绕过外墙，选择了903病房。

    903病房开着窗，床上躺着个尸体似的女人。她没有睡着，一双眼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陈韶深吸一口气，变回了人类的形态，屏着呼吸等女人反应。

    但女人好像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，一动不动的。

    陈韶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向角落，在架子上挑出两根棉签，皱眉塞进了耳道。

    耳膜被戳破的感觉很奇怪，伴随着异样的痛感，周围忽然就寂静下来，整个世界仿佛都远了；又过了几秒钟，才能渐渐感觉到周围还有一些非常模糊的声音，似乎是广播在响，但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陈韶现在真的有点草木皆兵。

    现实的提示来得很及时，他这会儿大致已经搞清楚了博然医院又在搞什么阴间玩意儿。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信任感的破碎——他现在有些分不清白天自己周围的患者到底是真正的病人，还是博然医院安插的其他人手。

    所以哪怕是白天看起来人性充沛的902女病人，陈韶现在也不敢随意相信。

    相比之下，身上确实有怪谈的903病人还稍微可靠一些，因为这个怪谈确实对陈韶造成了实质意义上的影响，和医护人员相关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——毕竟目前来看在第一个医院里，医护人员在手术室以外的区域只能通过医嘱对患者造成影响。

    所以哪怕飞到楼栋北侧需要花费更多时间，陈韶也还是选择了绕路。

    不过这也同样是在赌，只是似乎赌对了；也幸好广播响得没那么快。

    而看提示里的意思，假冒特派员的人给出的其他信息是正确的，也就是说梦里确实有病历和入院通知单的线索，也确实取消——或者至少削弱了对医患双方的限制。

    那么【戳聋自己】估计就是防范对方用广播喊人，或者让自己遭遇医护后能够逃离。“医嘱”这种东西，也确实是需要让患者知道才行。

    【医可感应，用病人掩护】，意思就是医生有感应病人位置的能力，但这种能力大概率不精确，只能感应到某个范围内有病人，但无法察觉病人的个数和具体位置。

    估计也是通过其他天选者的牺牲判断出的信息……

    大概是有天选者没能坚持住，白天就进入了第二层医院吧。

    陈韶暗自叹了口气，把棉签依旧留在耳朵里，随即转身，正对上女病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不知何时转过了头，正死死盯着陈韶。

    忽然，她笑起来，一边笑一边咳嗽，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。

    当然，陈韶听不到这些，只看到她咧起嘴，肩膀和半个身体都抖动着。

    犹豫了几秒后，陈韶走到病床前，看清了床头卡上的信息：

    [2号住院楼 903床 住院号20201113017

    姓名：姚静

    年龄：34

    性别：女

    诊断：额叶脑挫裂伤

    主管医生：徐志存

    责任护士：田茗

    入院日期：2020年11月13日]

    她在这所医院已经待了整整二十天了。

    这时候，姚静也看到了他耳朵里露出的棉签棍，顿时笑容越发夸张起来，开心地不住点头。

    缺乏听觉真是难办……

    但陈韶又不可能去听医嘱，只能尽量靠近了姚静。

    然后姚静一把抓住了陈韶的胳膊。

    她力道大得惊人，但也只是一下，就松垮下来，手指微微颤抖着，尝试在陈韶手臂上写字。

    [你，病，跑？]

    陈韶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[我听见，广播喊，你？]

    他再次点头。

    姚静眼睛亮得几乎发光，嘴角高高翘起，露出口腔内森白的牙齿。

    [好。]

    [这里，小心。白天他们没用。]

    陈韶立刻低声问：“白天护士怎么受的伤？”

    [代价。]姚静写着，[控制它。]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是因为她攻击了你。”

    姚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    [有、用？]

    随即，她摇摇头，写道：[试了，抓她手杀我，无用。]

    她显然并没有产生“医护不得随意伤害患者”的猜想，那就是为了自杀……

    她又写道：[它，不，她。]

    “你身体里的东西影响不了她？”

    姚静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尝试的结果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[控制更强。]

    所以那次田茗确实不是因为攻击病人才出问题的，而是为了控制病人体内的怪谈付出了代价。只是她们借着这个机会尝试诱骗了一次陈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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