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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合拢,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落日余晖抹上一层暗金。
煮海茶楼门前挑着两盏古朴的八角羊皮灯笼,灯晕落在门前那汪引自清水河的活水渠里,碎成一片波光。
一辆黑色别克停在路边,车门合拢。冯晓燕穿着一件利落的驼色羊绒大衣,挽着陈遇欢的胳膊迈上青石台阶。
大厅迎宾台前,大堂经理胡芳套着一身藏青色西装裙,踩着平底软皮鞋快步迎上前:
“陈总,冯总,张主任已经在三楼‘听雨阁’候着了,我这就引二位上去。”
陈遇欢把墨镜往领口一挂,嘴上没个把门:
“胡经理见外了,叫什么陈总,喊陈哥就成。两个月没见,你这身材越来越好了,该凹的凹该翘的翘,看来清水县的水土还真养人,要不然怎么能养出你这样的大美女。”
冯晓燕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,眼角都没斜一下。
藏在大衣底下那只戴着白金尾戒的右手,却极隐蔽地摸到了陈遇欢腰侧的软肉上。大拇指与食指一扣,顺时针狠拧了半圈。
陈遇欢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怪响,膝盖当场发软,险些跪在地砖上。
胡经理步子一顿,诧异地看过来:
“陈总,您这是怎么了?脸色这么白,要不我跟张主任说一声,您先去医院……”
陈遇欢额头上的白毛汗登时渗了出来,他死死咬着后槽牙,强行挺直后背:
“没……胃抽筋,老毛病了!小胡,赶紧前头带路,别让张主任久等!”
胃还能抽筋?
胡经理不敢多问,侧身引着两人步入内堂。
绕过一道刻着二十四节气的老榆木屏风,脚下是一条以青石与碎卵石铺就的小径,两侧竹槽里引着流水,循环跌落在一口覆满青苔的石臼中,水声叮咚作响。
沿途没有市面上茶馆常见的金漆浮雕或大红缎带,墙面全是由米灰色粗泥掺着麦秸秆抹平,嵌着几方未施釉的素面陶盆,插着几枝带霜的枯荷。
穿过回廊,迎面是一部双开门的厢式电梯。
电梯门一开,冯晓燕跨步走入,眼底泛起几分异色。
轿厢四壁贴着打磨细腻的花梨木板,顶角悬着一盏微光暗沉的方角铜油灯,按键上方甚至精细地镶嵌着两根纯铜打造的假轿杠。踏进厢内,竟找不出一块裸露的冰冷不锈钢。
冯晓燕拿指尖敲了敲木壁,压低嗓音:
“这地方也是寰宇集团名下的产业?这内装是哪个大师的手笔?回头把人借我使使,天阳在东郊刚批下来的度假庄园,正好缺这这种古今结合,恰到好处的调性。”
陈遇欢捂着后腰,龇牙咧嘴地哼唧:
“哪来的南方大师,全是他张明远拿红蓝铅笔在硬板纸上画的草图。这小子当年说了,市面上那些摆着红木大茶台的茶楼,全是给暴发户谈生意用的,俗不可耐。”
陈遇欢揉着腰肉叹气:
“按他的原话,这叫‘场景造势’。做生意的、当官的,在机关大楼里装了一整天孙子,进了这个门,就得让人觉得钻进了宋代文人的草庐,把疲惫跟防备都卸下来,有一种悠然见南山的放松感,生意才好往下谈。”
电梯在三楼无声停稳。
“听雨阁”的雕花木门虚掩着。
推门而入,一股纯正的古树沉香气息扑鼻而来,微凉的秋风穿过支摘窗,拂动窗前挂着的一面七弦瑶琴。
正中央横着一张三米长的老红木画案,一整套天青色仿汝窑茶具散发着温润酥光。
张明远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,正挽着袖口,拿木茶则拨弄着陶罐里的茶叶,抬头一笑:
“掐着点来的,坐吧。刚从云南托人捎回来的凤庆野生古树滇红,深秋喝这个暖脾胃,温润不涩口,生津解渴。”
张明远提起铜壶,高冲注水,深红透亮的茶汤在白瓷盏里打着旋儿,蜜糖香裹着松烟香瞬间炸开。
陈遇欢拉开一张官帽椅一屁股陷进去,伸手在青瓷碟里抓了一大把五香花生米,噼里啪啦地剥着壳:
“我跟晓燕好不容易把省城婚纱照的档期定在今天。陈宇那通电话跟催命符似的,我们俩放下手头的事儿,司机油门踩进油箱一路狂飙回清水县。明远,哥们儿够意思吧?”
冯晓燕脱下驼色大衣搁在椅背上,理了理裙摆,在陈遇欢身侧从容落座,冲张明远颔首致意:
“张主任,别听他胡咧咧,他就是开玩笑,婚纱照什么时候能能拍,你专门让陈宇打电话,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。”
张明远提起茶海,分茶入盅,推到两人面前:
“两位既然挑在省城定婚期,看来是好事将近。佳偶天成,我这当兄弟的,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。”
陈遇欢把嘴里的花生嚼得咯咯响,连翻了两个白眼:
“少在这儿拽那些文绉绉的假套话,说人话!让陈宇把我俩叫回来,肚子里准没憋好屁。咱俩穿一条裤子的交情,有话直撂。不过丑话说头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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