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海金回到自己办公室,立刻拨通了张明远的电话。
“明远。”
电话一接通,杨海金没有寒暄,语气郑重,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:
“明天的视察,班底定下来了。高副省长亲自带队,省发改委的秦主任和省国土厅的一把手随行。”
“你小子平时胆子大、路子野,我能兜得住。但现在是全国上下都在退区、撤并开发区的风口浪尖上!”
杨海金在电话里严肃地叮嘱道:
“明天,你给我收起你那些惊世骇俗的论调!老老实实地汇报经济数据和民生建设。一定、必须、绝对要十二分的小心!绝不能出任何纰漏,更不能在省领导面前信口开河!听明白了没有?”
电话那头,张明远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恭敬和乖巧:
“杨书记您放心,我懂分寸的。明天我保证当一个安分守己的解说员,绝不越雷池半步。有您和乔市长在上面顶着,我底气足得很呢。”
“少给我拍马屁。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。”杨海金笑骂了一句,挂断了电话。
坐在县委大院门口一辆黑色奥迪里的张明远,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安分守己?
怎么可能!
他手里那份足以掀翻整个大川市官场天花板的《升格申请书》,此刻就安静地躺在他的公文包里。他早已经做好了,在明天那个万众瞩目的时刻,将其狠狠地砸在桌面上、强行逼宫的准备。
收起手机。
张明远推开车门,迈步走进了清水县委大楼,径直来到了书记办公室。
……
“滋——”
沈砚舟提起滚烫的水壶,手法熟练地将沸水注入紫砂壶中,随手给张明远倒了一杯茶。
“明远,来。尝尝这太平猴魁。”
沈砚舟将茶杯推过去,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感慨:
“这几个月,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啊。”
“当初那个濒临烂尾的河滨商业街。要不是你牵线搭桥,让天阳、陈氏、承安这些省城大房企注资了整整六个亿。这个烂摊子,光是补齐地下的管网,就能把县里的财政拖垮。”
沈砚舟靠在蒲团上,指着窗外老城区的方向,眼中难掩喜色:
“现在好了。六个亿砸下去,整个项目不仅盘活了,还分成了东南亚风情、罗马风情等六条特色步行街。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咱们清水县首屈一指的地标性街区。我这个新官上任的三把火,算是烧得漂漂亮亮了。”
张明远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笑着将功劳推了回去:
“沈书记言重了。能把商业街搞出这种规模,那是您这位一把手高瞻远瞩,规划得当。再加上陈立州书记在前面顶着压力拆迁协调。我不过就是跑跑腿,当了个中间人罢了。这功劳,主要还得记在县委班子的账上。”
两人互相寒暄了几句,气氛十分融洽。
放下茶杯。
张明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,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。
“沈书记。”
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份用红色牛皮纸袋装着的绝密文件拿了出来,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沈砚舟面前的小方桌上:
“明天省市领导来视察,我也给您准备了一份‘大礼’。”
“您先看看。”
沈砚舟看着张明远突然变得严肃的神色,心里微微一动。他伸手拿过档案袋,解开白线,抽出了里面的文件。
《关于将龙腾新区调整为大川市直属正县级新区的请示》。
看清标题的瞬间。
沈砚舟的瞳孔一缩,原本端着紫砂壶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继续往下翻,而是霍然抬起头,内敛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明远,语气严厉:
“明远!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?!”
沈砚舟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,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提高: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全国都在大面积清理撤销违规开发区,这是国务院下达的铁令!你在这个节骨眼上,不仅不想着怎么平稳过关,反而还要顶风作案,申请把一个镇级新区升格为正县级的市直属机构?!”
“你知不知道,这份申请一旦在这个时候交上去。不仅市里保不住你,连带着整个龙腾新区都有可能被省里一刀切,直接摘牌作废!你会粉身碎骨的!”
面对沈砚舟这疾风骤雨般的厉声质问。
张明远坐在蒲团上,腰背挺得笔直。他没有躲避沈砚舟的目光,语气笃定,仿佛一块历经风浪的礁石:
“沈书记。”
“这是一条整个北安省都没人走过的路,前途未知,风险极大。”
“但,这是我,也是龙腾新区,必须要走的一条路!”
听着张明远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话。
沈砚舟长长地叹了一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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