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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翊北部草场。
一座座的革帐如同土包从地面上生长出来,成群结队的羊群正在远处觅食,有牧民骑着驽马,身边跟着大犬,飞奔而过。
有妇孺围坐在篝火前,正忙着制作工具,缝制衣裳。
在最里头的主帐之内,蒲洪与他摩下的诸将们围坐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什麽,大门内外,有许多高大的武士,来回的走动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
「欺人太甚...欺人太甚!」
「为什麽不许我们耕作?!」
蒲洪面前的子弟们脸色通红,浑身都在哆嗦。
像西北的氏羌之流,并非都是以游牧来维持生计的,他们其中许多部落,算是半耕作半游牧,甚至有直接定居下来,跟汉人们一同耕作,已经不太习惯离开故土的一些部落,汉化程度极高的那种。
像蒲洪,他身边有许多部落依附,他本人的那支,就比较擅长耕作,冶炼等诸技术也比较先进,家中不少人都读过书,跟汉人往来密切。
在这一年的寒冬,氐羌各部过得很不好。
刘曜向他们强征了大量的物资,而在过冬的时候却没有给予他们任何的帮助,反叛的情绪再次在这些部落里弥漫,对匈奴贵族的抵触愈发的明显。
蒲洪作为众人所公认的领袖级人物,为了减轻各个部落的压力,在元月,带头向刘曜上了正式的奏表。
奏表里的内容也很简单,就是说当下关中的土地荒废,国库缺乏粮食,部落民众过得也很不好,牲畜冻死,许多地方已经不再适合放牧,河西等地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之下,石勒的部将们总是来劫掠,让他们不能安心放牧。
因此,希望能效仿中原,施行耕令,让那些擅长耕作的部落们充分利用自己的技术,手里的耕牛,去大量的开垦河谷平川,连片垦荒,在让诸部自己度过难关的同时,还能支援国家,充实国库,捡起那些荒废的土地。
按理来说,这奏表是一点问题都没有,要是有人像羊慎之这麽上奏,说愿意自带大批的耕牛,自行购买工具来进行开垦,开垦成功後还愿意将大头利益缴纳给他...羊慎之绝对是要给表个大号的清白官职给人家。
但是刘曜这里就不同了。
奏表正式递交到刘曜手里之後,许多汉人官员都觉得可行。
他们认为,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,一则解决国家的粮食危机,二来则平定这些不安分的诸部,再者说了,让这些胡人学会耕作,让他们定居下来,接受先进的文化,那在士人们眼里是属於极大的教化之功。
可刘曜竟是拒绝了。
不止是刘曜,刘曜麾下那些匈奴贵族也都反对这件事。
有几个为这些人开口的汉人士臣,甚至被刘曜罢免了官职。
在刘曜的眼里,这帮人跟自己是半依附的关系,自己不插手他们治理内部的事情,并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,而这帮人要是一旦定居下来,势力固化,自给自足,再跟当地的汉人一交会,那就会对自己产生极大威胁!
再者,从军事角度来看,他需要骑兵,需要大量的战马,随行的牲畜,需要会骑射的人才,他需要维持这些部落的兵源属性。
刘曜的态度十分坚决。
他对符议的汉人重拳出击,但是对蒲洪这些提出者却没有做什麽,他专门下了诏令,表示自己也很关心这些部落的百姓,得知他们的情况後心里十分悲痛云云,最後,他则是以开垦需要大量的物资,难以聚集,而且河水沿岸若进行开垦,恐引发水患为由,拒绝大面积开垦。
不过,他最後又允许这些人在自己游牧的范围内开垦小块园圃,用来种粟,菜,让他们自给餬口,算是刘曜对他们的施恩。
诏令到达之後,再次引发了诸部落的愤怒,可他们都不敢反抗。
这些年里,急着去反抗刘曜的人,就没一个活下来的,强如陈安,领着十余万的氏羌之众,都被刘曜在短时日内打崩....
刘曜治下的诸多氐羌,此刻都只是绝望。
地不让种,年年还有大强征,想反抗也反抗不了,几乎没有活路,此刻他们所能做的,也只是一遍遍的咒骂那些匈奴人,咒骂刘曜,希望这些不当人的能遭受天谴。
蒲洪却十分安静,他一直等到这些人的情绪都宣泄的差不多了,方才缓缓开口说道:「他除了匈奴人,谁都不信任...他都不敢让我们接触商贾,又怎麽会让我们去开垦呢?先前我提议要派人与羊大都督接触的时候...还有不少人,觉得这麽做很冒险。」
「我明明知道他不会应允,却还是如此上书,就是想让你们都看清楚他这个人,让你们不要再对他抱有希望。」
「他若是真的将我们当作臣子来看,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陷入这般苦难的...我们没有工具,缺乏药材,就连布帛都没有...他们穿着锦绣衣裳,我们却要披兽皮!!」
听到蒲洪的话,众人有些无言以对。
蒲洪先前派遣了自己的弟弟蒲安前往陶侃身边,进行交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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