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掌柜的，你可别是哄我吧？那老妇身上穿的还不如咱们呢，怎能有这么大的产业？”

    掌柜的把茶碗搁下，拿手巾擦了擦嘴角，斜了他一眼，

    “学着吧，不然你就只能当个伙计了。”

    伙计嘿嘿一笑，在门槛上坐下来。

    掌柜的来了兴致，往椅背上一靠，开始“教导”起来，

    “人家这叫低调，你想想，她不低调，咱们镇上这些当掌柜的，他们家什么情况，谁不得打听打听？

    若是再高调点，哼哼，你看，准有人眼红。”

    伙计愣了一下，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...会有人去害他们家？”

    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把手巾往桌上一搁，

    “谁家做生意不被使点绊子？你当这河湾镇上就他们一家做买卖？

    水上的生意是好做的？可人家那捎带行，从年初做到现在，一点岔子都没出，

    口碑好着呢，连我都时常去，他们捎带行寄货送货，又方便，价格又公道，

    再也不用去找那些驼队，或是找人帮忙捎带信，又欠人情又欠钱。”

    他又压低了些声音，

    “当时我就觉得，这捎带行的生意指定差不了，看看这才多久，人家就要修建祖宅了，

    少说不得几百两攥在包里，哪有生意能赚这么多，这么快的？

    又不是贩盐，人家手底下还养着那么多条船，听说船都是自家做的，全是上了官方烙印的。”

    伙计听到这里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掌柜的又神秘地凑过来一点，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，若不是她是林掌柜的娘，那一文半的价，我指定还得跟她再磨一磨。”

    伙计赶紧问，

    “怎么？你跟林掌柜相熟？”

    “傻子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拿手指点了点他，

    “林掌柜家后台硬着呢，你想想，那水上的生意是好做的吗？人家能做到现在一点岔子没出，单靠本事？

    还有，那个官家匠人，还是女人呢！

    若林家背后无人，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去官家船厂，还当上船作头？

    又怎么能让村里大夫去官家的药庐里坐堂？

    这林家背后的水深着呢！”

    伙计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半晌才憋出一句，

    “那这林掌柜，到底什么来头？”

    掌柜的把茶碗端起来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才说，

    “什么来头我不知道，总归比咱们硬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....”

    -

    李见川把船靠了双桥镇码头，帮吴夏草和柳菲菲把包袱提上岸，指了指巷口，

    “娘，菲菲，你们先去姐夫那儿把月银送了，我送完货再来找你们。”

    柳菲菲接过荷包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李见川便撑船走了。

    婆媳俩沿着石板路往巷子里走。

    双桥镇的捎带行分行就在码头不远处，一间不大的铺面，门口挂着林家的幌子，上头写着“双桥镇捎带行”几个字。

    门半开着，里头杨清正坐在柜台后头翻账册。

    柳依依在院子里扫地，扫帚刷刷地扫过青砖地，把落叶归到墙角。

    柳依依一抬头，看见院门外站着两个人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把扫帚一搁，三步并作两步迎出来。

    “菲菲？婶子？你们怎么来了！”

    柳菲菲笑了笑，

    “姐，我们来送月银的，顺道......往后要在镇上住下了。”

    柳依依眼睛一亮，拉着妹妹的手往院里走，又朝屋里喊了一声，

    “杨清，菲菲来了！”

    杨清从柜台后头抬起头，见是柳菲菲和吴夏草，也笑了笑，站起来招呼。

    柳菲菲把荷包递过去，杨清接了，打开来看，里头除了月银，还有一张写好的单子，是领工钱的凭条。

    杨清拿笔在单子上签了字，又盖了个小印，搁在柜台上的匣子里。

    “晚上见川来收货，就带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柳依依拉着妹妹的手问长问短，听说她们往后要在镇上住下了，高兴得不行。

    又听说李见川让她们来镇上“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营生”，柳依依点了点头，说，

    “这倒是正理，你们刚来，不熟悉，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们，

    我跟你姐夫在这镇上也住了这些日子了，街面上哪家铺子实在，哪家铺子坑人，都摸得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吴夏草和柳菲菲坐了一会儿，便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婆媳俩一路走，拐进一条干净的巷子。

    两边人家门面都齐整，有开杂货铺的，有做豆腐的。

    走到巷子尽头，一扇半新的木门立在眼前。

    柳菲菲掏出钥匙开了锁，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一进院子，三间正房坐北朝南，采光极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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