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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子,”苏棠轻轻挣开他的手,后退了半步。
“妾身知道,您方才所言句句发自真心,也相信您如今确有护住我的心意与能力。可除了后宅之争,朝堂之上亦会有人借此攻讦您、阻您前路。待您位愈高、权愈重,这般争议只会更甚,到那时,您又当如何?”
她抬起眼,眸光清凌凌的,映着窗外漏进的星光。
“纵使起初您能凭着一腔情意与那些人周旋抗衡,可时日久了,难道不会觉得疲累、不会心生厌倦么?若到了那一日,您会不会觉得今日这个选择本就是错的?”
“倘若您当初择的是一位出身高贵的贵女,便不会惹来这些纷扰,反而能得岳家助力,于您仕途大有裨益,真到那时,您若后悔又待如何?”
苏棠停顿片刻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。
“妾身不否认,心中确实有您。若跟您回了国公府,必会将整颗心、整条命都系在您一人身上。习惯了您的爱重疼惜之后,倘若有一天您忽然将这份情意收了回去,”
她望进他眼底,轻轻问:“您可曾想过,到那时妾身该怎么办?”
苏棠想起曾在后宅见过的那些女子。
她们为情所困、为爱所蚀,渐渐扭曲了眉眼,失了原本的样貌,
光是想想苏棠禁不住打了个寒颤,她不愿变得那般不堪,更不愿有朝一日被所爱之人厌弃。所以不如就在此刻,把话都说开说透。
许淳安怔住了,苏棠所说的这些,他确实未曾深想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,若执意选择她,必有政敌借此大做文章,而原本可作助力的谢将军府,亦可能因此反目,站到他的对立面。
他看着苏棠眼中那抹深切的哀凉,下意识想伸手为她拭泪。
可苏棠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“世子爷,”她低下头,福身一礼,“谢谢您,谢谢您曾怜爱过妾身,也谢谢您今日真心实意地为妾身打算。”
苏棠缓缓抬起头,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里没有怨恨,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平静。
“但妾身如今已是自由身了,请世子爷将妾身忘了吧。”
“棠儿!”见她转身欲走,许淳安心头猛地一空,下意识伸手去拉她衣袖,语气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听我说!你担心的那些,我都会解决的!无论将来境遇如何,我许淳安今日所言绝不违背!”
苏棠却轻轻拂开他的手,回过头来。
眼中水光潋滟,映着窗外疏落的灯火,那笑意在泪意中显得格外脆弱,却也格外清醒。
“爷,”她打断他,“您不必再骗自己了。”
她顿了顿,仿佛用尽力气才将这句话说出口:“这世间最不可靠的,便是承诺二字。戏文里演了那么多海誓山盟,到了最后不也都成了废纸一张?唯一能信守诺言的,怕是只有化成蝴蝶才能相守。”
她望着他,眼底那片水光凝成泪珠,无声滚落。
“可妾身不愿。”她轻轻摇头,“妾身不愿赌上余生,去等一个或许会变的誓言。”
说完,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仿佛要将他此刻的轮廓、眉间的焦灼、眼底的不舍,都一寸一寸刻进心底最深处。
然后,她猛地转身,衣袂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决然的弧线。
许淳安伸手去拦,指尖却只触到她的袖口。
她走得很快,就像一阵抓不住的风,转眼便消失在许淳安的目光中。
许淳安僵立在原地,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,掌心空荡荡的。
过了半晌,他才听到楼下传来苏棠与旁人说话的声音,她的语气平静如常,仿佛方才那场剖心泣血的对话从未发生。
许淳安听着,唇角渐渐勾起微微的弧度,将手重新背在了身后。
她不信他的话?
那他便做到让她信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停留,转身踏出了德胜楼。
***
凌海府衙内,烛火摇曳。
知府屏退左右,只留师爷与张书桓密谈。
“圣上原竟有与北狄议和之意?”知府抚须沉吟。
想到此处,他不禁扼腕:“若非那莽夫执意将战功急报入京,今岁若能和谈成功,北疆百姓将士皆可安稳度岁!真是坏了一盘好棋啊!”
张书桓闻言,面上愤然之色更浓:“府台大人久镇北疆,当比本官更清楚,许家军只认国公府虎符,许淳安更是借朝廷粮饷蓄养私兵,已成尾大不掉之势!
本来朝廷可借此次议和,一举削其兵权、安靖边陲,全赖那孙鹏举急功近利,硬生生毁了韩大人与张公公的妙局!”
他重重捶案:“要下官说,此人必是许党无疑!”
知府一听这话,霍然起身,眼中精光迸射:“张大人真乃洞若观火!这些年本府在凌海明面隐忍、按兵不动,正是忌惮一旦战事骤起,许贼便可借机扩军揽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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