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永强先付了一笔定金，何老四写了收据。

    之前陈永强就是看中这一点，跟小厂合作，他就是最大的客户，订单优先生产，不用排队，也不怕被大单挤掉。

    何老四这厂子虽小，可接了陈永强这一单，等于把大半年的活计都押上了，自然把他的货排在最前头，盯得也紧。

    换成大厂，人家订单排得满，谁拿你这点量当回事。

    陈永强离开后，何老四没歇着，第二天就把招工的牌子挂到了厂门口。

    他原先那七八个人手不够用了，五千个瓶子的量，靠这几个人两个月都干不完。

    何老四镇上贴了告示，又托亲戚朋友打听，没几天就招来五六个本地的年轻人，有拉坯的、有上釉的、有烧窑打下手的。

    白天黑夜轮着干，窑火不熄，一炉接一炉地烧。

    陈永强回去后，雇了辆车，把新出窑的两千五百个青瓷瓶拉到了新酒厂。

    拖拉机停在厂门口，朝厂里喊了一声：“秦山叔，先找人把酒瓶清洗一下。”

    秦山从车间里出来：“我这就叫人。”

    一会儿工夫，厂里几个工人过来，把木箱搬进车间。

    陈永强在旁边交代：“洗的时候仔细点，瓶口、瓶底都得涮到，洗完了拿开水烫一遍，消消毒，晾干了再装酒。”

    秦山应着，说这些他都懂，酒厂虽小，步骤不能少。

    几个工人抬来几口大盆，兑上清水，一瓶一瓶地洗，洗完的瓶子倒扣在木架上，晾在通风的地方。

    秦山处理完手头的事，走过来找陈永强：“永强，两个女儿都去了县里，这边人手就不够了。”

    原先丽娟管账，进出多少粮、多少酒、多少工钱，一笔一笔记得清楚。

    丽萍给工人煮饭，灶上一天三顿没断过。

    如今这两个岗位空着，这一摊子又扩了产，光靠秦山一个人，顾得过来这个，顾不上那个。

    陈永强年前就想到这一层了，只是当时还没腾出手来安排：“做饭的事，先从村里找个手脚利索的妇女帮忙顶上，至于会计，我再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做饭的人陈永强心里倒有个人选，回去问问。

    管账那边，陈永强第一个想到的其实是林秀莲。

    她是陈永强明面上的妻子，让她来当酒厂的会计，名正言顺，别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。

    可陈永强转念又想到另一层，会计这个位置，一旦让林秀莲坐了，往后秦丽娟生了孩子，再想回酒厂上班就难了。

    会计这个岗位不能空缺，还得是信得过的人。

    回去后，陈永强就把这个想法跟林秀莲讲了。

    林秀莲正哄着儿子吃饭，听他说完，脸上露出几分迟疑：“我？会计？我小时候没上过学，字都认不全，哪干得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酒厂进出那么多粮、那么多酒、那么多工钱，一笔一笔都得记清楚，记错一笔都是麻烦。

    “村里的扫盲班你不是都有去听课吗？”陈永强在炕边坐下，“算盘你也会打两下，账本慢慢理，有什么不懂的，直接去问高老师。她讲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高媛媛是村里小学的老师，教书育人是本分，真要把她请到酒厂当会计，一来学校那边抽不开身，二来也容易招闲话。

    让林秀莲顶上，自己慢慢学，高媛媛那边抽空指点指点，路子就通了。

    林秀莲听他说得笃定：“那我试试，做不好你可别怨我。”

    现在酒厂的规模还不算大，也没有零售，账目说复杂也复杂不到哪儿去，说到底就是几个重要分销商的进出。

    镇上的李慧敏那边一个月走多少坛、结一次款，北河县的北河饭店一个月送几趟。

    账期多长，再加上新开的窑坡镇何老三那条线。

    不用像大厂那样分什么总账、成本核算，林秀莲只要把这几家的账理明白，进出对得上，就算称职。

    晚上，陈永强又去了一趟村长杨大海家。

    这回倒不是找杨大海的，而是找他老婆李彩凤。

    进了院门，杨大海正在屋里看报纸，见他来了，招呼了一声。

    陈永强走过去，“今天找婶子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从灶房出来，围裙还没解，笑着问他吃了没有。

    “婶子，酒厂那边扩产，现在缺一个煮饭的厨师，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？”陈永强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李彩凤给他倒了杯水：“我哪行，只会自己家做个饭，哪里能当厨师。”

    “您做的饭我吃过，去年在您家吃的杀猪菜，那味道，比镇上饭馆的还地道。”陈永强把水接了。

    “再说酒厂上班的都是咱石门村的人，您只要按平常的做法多做一些就行，不用讲究什么花样。”

    李彩凤还在犹豫，杨大海在旁边放下报纸开了口：“永强既然信得过你，你就去试试，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。”

    陈永强找李彩凤，一来是确实吃过她做的饭，手艺不差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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