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让老猫继续查周德望跟陈默之间的关系,我这边先进银行拿东西,十分钟后出来。”
挂了电话,陆峥推开银行大门,走到柜台前出示了身份证和那张保险箱钥匙。银行柜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,接过钥匙看了一眼编号,在电脑上查了两分钟,抬头说:“先生,这个保险箱的租用人是高天阳先生,您是代理人?”
“对。高先生前天过世了,他生前委托我来取东西。”
小姑娘犹豫了一下,叫来了值班经理。值班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瘦高个儿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接过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又打电话跟上级请示了一通,最后拿出一份授权委托书让陆峥填。陆峥填表的时候,眼睛的余光扫到银行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——灰色夹克,鸭舌帽压得很低,面前摊着一份报纸,报纸拿反了。
陆峥把填好的表递回去,故意拖了两分钟,等值班经理去开保险箱的时候,他往沙发方向走了两步,假装看墙上的利率表。鸭舌帽没动,但报纸往下压了压。陆峥看清了半张脸——右颧骨上有一道浅疤,是阿KEN手下那个外号叫“泥鳅”的,上回在会展中心外围堵夏晚星的时候,被陆峥一拳打在颧骨上,缝了八针。
陆峥不动声色地走回柜台,值班经理已经把保险箱拿出来了。箱子不大,也就比鞋盒大一圈,打开之后里面搁着一个移动硬盘和一个黑色U盘。陆峥把两样东西装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,签了字,转身往大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:银行里面有个戴鸭舌帽的,右颧骨有疤,你认识。我在门口上车之后你从侧门进来,跟着他,看他上哪辆车。
马旭东秒回:“泥鳅?他胆子够肥的,光天化日进银行。”
“他进来的时候我还没到,说明他跟踪的是高天阳的老婆,不是跟踪我。高太太来银行放过东西,泥鳅跟过来踩点,想等保险箱被人取走的时候动手抢。”
马旭东回了一个“明白”,陆峥把帆布袋往怀里一塞,推开银行大门,快步走到路边扫了辆电动车,往中山路方向骑。后视镜里,银行大门没动静,鸭舌帽没跟出来。过了大概两分钟,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银行侧面的巷子里蹿出来,右拐上了主路,速度很快。
马旭东的消息紧跟着到了:“泥鳅上了面包车,车牌是套的。我跟着呢,他往江北方向跑了。”
“跟到江北大道就停,别跟过江,他肯定去找陈默汇报了。你回来,咱们先把硬盘和U盘里的东西看了再说。”
陆峥骑出去两条街,把电动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,进了店,从后门穿出去,绕了两条巷子,确认后面没人跟着,才打了辆车回档案馆。
老鬼已经在档案馆二楼等着了。二楼对外挂的是“地方志编纂办公室”的牌子,实际上整层楼就老鬼一个人用,窗户玻璃都是特制的,外面看不见里头。陆峥进去的时候,老鬼正拿个放大镜对着一本旧县志看,桌上摆着两杯茶,一杯热的,一杯凉的。
“凉的给你。”老鬼头都没抬,“你打小就不爱喝烫的。”
陆峥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搁,把硬盘和U盘掏出来:“高天阳留的。硬盘里应该是张敬之做的‘深海’数据备份,U盘张敬之说是‘能查到源头’的东西。马旭东正在回来的路上,等他到了再插电脑上读。”
老鬼把放大镜搁下,端起热的那杯茶抿了一口:“高天阳这个人,我跟他打过三次交道。第一次是五年前,江城商会要-换-届,他来档案馆查一份四十年代的商会名册,我给他翻的。第二次是前年,他来找一份八十年代的江城外资企业名录,说是商会要做历史展。第三次是上个月,他来了,什么都没查,坐在我对面喝了半杯茶,说‘老鬼,我不想干了,你帮帮我’。我跟他说,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干的事,是你能不能安全退出来的事。”
“他上个月就想退?”
“想退,退不了。”老鬼把茶杯搁下,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陈默拿他儿子说事——高天阳的儿子在澳洲留学,陈默说只要高天阳不配合,他儿子在那边‘出点什么事’就是分分钟的事。高天阳不怕自己出事,他怕儿子出事。所以他一边配合陈默,一边偷偷攒东西,等一个能交出去的机会。这个机会就是张敬之的死。”
陆峥拉开椅子坐下来:“张敬之死之前找高天阳帮忙带备份盘出来,高天阳带了。张敬之还给高天阳留了一个U盘,说‘能查到源头’。张敬之到底查到了什么?”
老鬼把那杯凉茶推到陆峥面前:“你喝口茶,我慢慢跟你说。张敬之这个人,死之前一个月给我写过一封信,是通过方卉转的。信里说,他发现‘深海’计划的设备采购链里混进了一家境外供应商,这家供应商的设备里嵌了后门程序,能把实验数据实时传出去。张敬之查了采购单的审批流程,发现所有审批单上都有一个‘会签’栏,签字的是同一个人——沈知言。”
“沈知言?”陆峥端茶的手停在半空,“沈知言是‘深海’的核心研究员,他签采购单不是很正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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