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旭东想了想:“左脚拖……这算明显的体貌特征。我先把高天阳的笔记全部拍照存档,然后拿回去做字迹还原,看看能不能把洇掉的字认出来。”
陆峥点了点头,又问方卉:“文件袋里剩下的东西呢?”
“派出所民警收走了,我没让动。袋子里除了这些手写笔记,还有几张打印的图纸,像是实验室的平面图,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位置。最底下还有个旧信封,里面装了一沓照片,我扫了一眼,有张敬之跟一个人的合影,那个人被剪掉了,只留了半截胳膊。”
“剪掉了?”
“剪得很整齐,明显是故意的。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:‘老高,这人你认识。留着,将来用得上。’”
陆峥深吸一口气,回头看了看巷口警戒带外围观的人群。天太黑,围观的人不多,但他注意到巷子对面二楼窗户后面有个穿灰夹克的人在往下看,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。他拿手电往那边晃了一下,那人立刻缩回去了。
“旭东,对面二楼,跑了一个。灰夹克,三十来岁,手里可能拿的是望远镜或者相机。你去追一下,追不上就记特征。”
马旭东撒腿就跑,从旁边单元门洞钻进去往二楼冲。陆峥让方卉留在现场盯着派出所的人做笔录,自己折回巷口,蹲在高天阳倒地的位置旁边看了一圈。地上除了血迹和散落的纸张,还有两样东西:一枚铜扣子,一条被踩断了的眼镜腿。铜扣子是老式中山装上的那种,现在没人穿了,除非是某个特定场合或者特定职业的人。眼镜腿是黑框塑料的,镜片碎了,镜架侧面刻了一行小字——“江城验光”。
“验光”两个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,像是配镜编号。
陆峥把两样东西都收进证物袋,给老郑发了个消息:“高天阳身上少了个U盘。张敬之死前给他的。你那边搜他老婆家的时候,留意U盘。”
老郑回得很快:“已经在搜了。他老婆说高天阳最近把书房抽屉换了锁,钥匙随身带着。我刚从他裤腰带上把钥匙解下来,正准备开抽屉。”
“先别开。等我过去。”
陆峥把现场交给方卉和随后赶到的交警,自己开车往高天阳家赶。路上马旭东打来电话,喘着气说灰夹克追丢了,那人从二楼窗户翻到隔壁楼顶跑了,但他在窗台上捡到一个烟头,牌子是黄鹤楼,软包的。他把烟头封袋了,回头做DNA比对。
“还有,”马旭东补了一句,“对面二楼那户人家说,灰夹克是三天前租的房子,用的身份证是假的。房东图省事没登记,只留了个手机号,我打过去关机。”
“把手机号发我。让技术组查一下信号基站轨迹。”
陆峥到高天阳家的时候,老郑已经带人把书房控制住了。李芳坐在客厅沙发上抹眼泪,看见陆峥进门,站起来拉住他胳膊:“陆记者,老高到底出什么事了?他们只说被车撞了,我不信,老高开车二十年没出过事——”
陆峥把她扶回沙发上坐下:“嫂子,你先别急。高大哥确实出了事,具体的还在查。我现在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下,他最近往家搬的东西都在哪儿?”
“都在书房。他不让我碰,说全是些旧书旧本子,没什么值钱的。但他每天回家就钻书房里翻,有时候翻到半夜。”
陆峥进了书房。老郑站在书桌旁边,手里捏着那把钥匙。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明显是新换的锁,铜锁芯还是锃亮的。老郑把钥匙插进去一拧,“嗒”一声开了。
抽屉里东西不多:一个黑色U盘,插在一台老式MP3上;一沓打印纸,上面是手写的分析笔记;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,跟现场散落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陆峥先拿起U盘。MP3上显示里面存了一个音频文件,标注是“5.17录音”。他点了播放,高天阳的声音传出来:“老张,你跟我说实话,这个‘深海’项目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?”
张敬之的声音很轻,带着疲惫:“老高,你别问了。知道了对你没好处。”
“你不说我更不放心。你都被人盯上了,还瞒着我?”
沉默了几秒。张敬之叹了口气:“行。我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‘深海’计划的核心参数,有人在往外卖。我查了半年,只查到一个环节:数据从实验室流出去之后,会先到一个叫‘老猫’的情报贩子手里,然后转给境外。但老猫背后是谁,我还没查到。我本来想再挖深一层再跟你说,但现在我可能没时间了。”
“为什么没时间?”
“因为有人开始查我了。我办公室的锁被人动过,文件柜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,但没丢东西。他们在找什么。老高,你听我说——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你把这个U盘交给一个人。江城日报社有个记者姓陆,叫陆峥。这人我信得过。”
录音到这儿断了。
陆峥把MP3放下,转头跟老郑对视了一眼。老郑低声说:“你以前认识张敬之?”
“不认识。但他认识我。”
“那他说信得过你,是什么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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