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指了指桅杆。那里升起的不是普通的舰队司令旗,而是一面绣着五颗金星的海军上将旗。
几分钟後,一个车队直接开到了码头上。一个身材矮小、叼着菸斗、穿着全套海军上将礼服的老人,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了甲板。他的步伐傲慢,周围的军官对他毕恭毕敬,甚至连让·苏尔上将都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。
「我操。」大卫放下了望远镜,脸色变得难看起来。
「那是弗朗索瓦·达尔朗。」
「那个海军总司令?」赖德倒吸了一口气。
「对,那个想把法国海军当筹码卖给小胡子的老东西。」大卫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,「我们想钓一条大鱼,结果来了一条鲨鱼。」
「这下麻烦了。」赖德上校看着望远镜里的那个身影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「戴高乐完全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谁。他以为只要搞定苏尔那个老古板就行了,根本不知道达尔朗这只老狐狸正坐在那儿等着吃人。
赖德一把抓起无线电通话器,手指迅速拨动调频旋钮,准备切入「猎狐犬」号的通讯频道。
「我必须警告他们。如果戴高乐毫无准备地走进去————」
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赖德的手腕。
「别犯蠢,上校。」大卫·斯特林的声音冷得像冰。他还在嚼着那块口香糖,但眼神里的玩世不恭已经消失了,罕见地认真起来,「现在整个奥兰港的无线电都在被严密监听。那艘旗舰上的通讯室里至少有十个监听员竖着耳朵。你现在发报,等於直接告诉达尔朗:嗨,我们在你们头顶的仓库里埋伏好了」。」
赖德愣了一下,看着那只有力的手,最终咬着牙放下了通话器。
「那怎麽办?就这麽看着戴高乐往火坑里跳?一旦达尔朗扣押了谈判团,我们就被动了。」
「那就随机应变。」大卫松开了手,身体向後一靠,重新恢复了那种疯子般的松弛感,「战争从来都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开始,我们本来就是来干脏活的,不是来当保姆的。如果戴高乐连这点场面都应付不了,那他也别谈什麽领导自由法国了。」
「如果谈崩了呢?」赖德追问,「如果达尔朗真的动手呢?」
「那就启用B计划。」大卫没有解释什麽是B计划,他只是转过头,看了一眼蹲在窗边的约翰尼·库珀,这家伙现在的军衔同样是中尉。
这位SAS的创始成员之一,此刻正用一块法兰绒布轻轻擦拭着手中那支恩菲尔德No.4(T)狙击步枪的瞄准镜。
察觉到大卫的目光,库珀没有说话,只是拉动了一下枪栓,将一颗.303口径的子弹推入枪膛,然後把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远处那艘旗舰的舰桥舷窗。
意思不言而喻。
谈判桌上解决不了的问题,7.7毫米子弹可以解决。
带不走舰队,就带走上将的脑袋。
就在这时,海平面上被一道白色的航迹撕裂。
挂着巨大白旗的「猎狐犬」号驱逐舰刺破了晨雾,在导航灯的引导下缓缓滑入泊位。
戴高乐和让森一前一後走下了舷梯。
他们一边低声交谈着,一边整理着白手套,步伐稳健,神态轻松。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港口视察,仿佛他们刚才聊的只是伦敦糟糕的天气,而不是来决定这支世界第四大舰队的生死。
码头上,死一般的寂静。
成百上千名法国水手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拿着缆绳、拖把和扳手,僵在原地。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穿着同样制服、却从英国军舰上走下来的前长官。
有的自光里是迷茫,有的是愤怒,还有的是某种压抑的期待。
在这一片沉默的注视中,戴高乐没有回头,也没有犹豫。他和让森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制码头,一步步走向港口深处。
他们当然不会把赌注全押在毫无保障的谈判桌上。也知道赖德和大卫就藏在港口的某个位置,但具体在哪他们并不清楚。
在这个杀机四伏的敌港里,没人知道这份保险到底藏在哪一片阴影中,也没人知道那根救命的稻草是否靠谱。
他们只能整理着白手套,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制码头,在无数道充满敌意或敬畏的目光中,一步步走进达尔朗布下的局。
而在他们头顶400米的废弃仓库里,约翰尼·库珀透过瞄准镜,稳稳地套住了他们身後的阴影。
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只有大拇指轻轻推过机匣。
咔嗒。
那支恩菲尔德狙击步枪,悄悄打开了保险。
9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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