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ap.ibiquxs.la
10月20日,凌晨。
天还没亮,戈壁滩上黑漆漆的,风刮得电线呜呜响。
秦墨白背着帆布包,挎着陆部长给的那个军用挎包,站在长途汽车站门口。
车站是一排低矮的平房,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,被风吹得直晃,站台上没有几个人。。。这个时间发车,坐车的大多是赶集的农民和出差的干部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上海牌,17钻,凌晨四点五十。
汽车是五点发车,开往河口镇。。。那里有火车站,可以转乘去西宁的列车。
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,从挎包里掏出朱曼彤塞的那两个馍,掰了一半,慢慢嚼着,馍是冷的,硬邦邦的,在嘴里得含一会儿才能咽下去。
五点整,司机来了,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穿着皮夹克,脸冻得通红,嘴里叼着烟,他敲了敲车门,示意上车。
秦墨白把剩下的馍塞回挎包,站起来,上了车。
车厢里黑乎乎的,他摸索着走到最后一排。。。最后一排颠,但没人抢,帆布包放在腿上,挎包挂在脖子上。
发动机“突突突”地响了,车灯亮起来,两道光柱劈开黑暗,车轮碾过砂石路,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县城。
天亮的时候,车到了河口镇。
四个小时的土路,秦墨白下车的时候,屁股已经颠麻了,他站在车站门口活动了一下腿脚,然后直奔火车站。
河口火车站不大,两股道,一间候车室,墙上刷着“工业学大庆”的标语,候车室里生了个铁炉子,烧得通红,几个人围在炉子旁边烤火。
他买了票,硬座,河口到西宁,四个小时。
火车是早上九点发车,他还有半个多小时的等待时间。
候车室里人不多,几个穿军装的,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,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拿着份报纸在看。
秦墨白找了个角落坐下,从挎包里掏出那个布包。。。朱曼彤给的馍、炒面、沙枣,他吃了几颗沙枣,甜丝丝的,核吐在地上。
他拿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,赵耕野,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,西关大街59号,西宁。
西宁。。。那是省城,比地区大得多,听说有楼房、有电灯、有柏油路,还有中科院的研究所,实验室、标本馆、图书馆。
九点,检票,上车。
硬座车厢,木头座椅,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,窗户关不严,风从缝里钻进来,呼呼的,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帆布包放在行李架上,挎包抱在怀里。
火车“咣当咣当”地启动了。
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,戈壁滩渐渐退去,变成了黄土丘陵,沟壑纵横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偶尔能看到几孔窑洞,窑洞前面种着几棵枣树。
再往前走,山高了,水多了,黄土变成了灰褐色的岩石。
他又一次看见火车穿过隧道的感觉。。。黑了,又亮了,黑了,又亮了,耳朵里嗡嗡响。
旁边坐了个老大爷,裹着羊皮袄,怀里抱着个篮子,里面是几只鸡。
鸡“咯咯”地叫,大爷看秦墨白穿着蓝衬衫和深灰色毛衣,朱曼彤织的那件,又看了眼他放在行李架上的帆布包。
“去西宁?”
“嗯。”
“头一回?”
“头一回。”
老大爷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道:“西宁好啊,有大楼,有电灯,有电影院,比咱们这穷地方强。”
秦墨白笑了笑,并没有说话。
“小伙子做什么的?”
“种地的。”
“种地的去西宁?”
“去学习。”
“哦。。。”大爷点了点头,不再问了。
下午一点,西宁站。
火车减速,进站,秦墨白从车窗往外看。。。
站台比河口大十倍,上面有雨棚,有钟楼,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解放牌卡车和几辆吉普车。
远处能看到楼房。。。真的有楼房,三四层高的那种,灰色的,一排一排的。
他提着帆布包和挎包下了车,西宁的空气不一样,凉,干,但比戈壁滩上湿润一些,吸一口,肺里清清爽爽的。
站前广场上有一块牌子,写着“出租汽车”。。。但只有两辆吉普车,都趴窝了,他问了一个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。
“同志,西关大街59号怎么走?”
“西关大街?远着呢,你坐2路公共汽车,到‘生物研究所’站下,或者。。。”那人看了看他手里的信,问道:“你是去研究所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所里有车接人,你等一会儿,看看那边。。。”他指了指出站口右边的一根电线杆,“一般接人的车停那儿。”
秦墨白走过去,电线杆底下站着几个人,都举着纸牌子,他扫了一眼。。。“接省农科院王处长”、“接兰州大学李教授”。。。
没有他的名字。
最新网址:wap.ibiquxs.la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