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电话，拨给了杨玲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，那头传来杨玲脆生生的声音，还带着点山里姑娘的口音：“喂，陈元？”

    “阿玲，龙王殿的事，上手了没？”

    “上手啦。”杨玲的声音里透着股子新鲜劲，叽叽喳喳的，“暴龙他们对我可客气了，一口一个少主，我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。昨天我还批了三个堂口的钱，那账本我看得眼都花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陈元笑了，“账慢慢看，人慢慢管。阿玲，跟你说个正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派一批龙王殿的杀手，让他们分批往上官家老巢附近摸过去。”陈元的声音压低，一字一句，“全都要伪装身份，贩夫走卒，摆摊的、收破烂的、跑腿的，什么不起眼扮什么。到了地方，猫着，不许露头，不许联络外人，等我的下一步命令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陈元。”杨玲的声音也压低了，带着点紧张，“你要跟上官家……开战了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会死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陈元说，“而且会死很多。”

    那头又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杨玲咬了咬牙，“我这就安排，陈元，你小心点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元眯着眼抽了根烟，吐出几个烟圈，看着烟圈在竹叶的影子里散开。

    第二个电话，拨给了拾荒者。

    “你这厮！”电话一通，拾荒者的大嗓门就炸了过来，震得陈元耳朵嗡嗡的，“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！我跟你说，那一千个崽子，如今练得嗷嗷叫，就等你一句话了！”

    陈元把手机拿远了半尺，“从明天起，把人从防空洞里拉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啊？拉出来干啥？不是说得藏着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藏了。”陈元说，“拉到城外，找一处显眼的地方，越高调越好，让过往的车、路过的人，都能看得见。一千人，排开阵势，明晃晃地练，喊号子，耍刀枪，动静越大越好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    半晌，拾荒者挠头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听见：“你这厮……不是说要藏拙吗？咋又明着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照做就是，我自有妙计。”

    “得嘞！”拾荒者也不问了，“我这就办！”

    第三个电话，拨给了秦幽。

    响了半天才接。

    那头没声音，只有呼呼的风声，不知道她又在哪儿的房顶上猫着。

    “秦幽。”陈元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一个字，冷得掉冰渣。

    “你联系苏薇，她会找你。带上卓玛她们十一个，还有蜀都大学的孟雪、苏念、唐糖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准备两套行头。一套，扑克组织的那种黑皮风衣、小丑面具，还有他们那种金色的扑克牌，能做多少做多少。另一套，上官家打手的劲装。”陈元顿了顿，“衣服的细节，你问十三娘，她那儿有图样。做好了都备着，随时等我命令。”

    那头静了三秒。

    “你要干什么？”秦幽难得多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陈元咧嘴一笑，“唱一出大戏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电话那头，风声里，秦幽的声音忽然低了半分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陈元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娘们，居然会问他有没有事。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他笑道，“好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秦幽的声音又冷回去了，随即补了一句，“忙完又来整我！”

    陈元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陈元连忙挂掉电话，吓得浑身冒冷汗。

    这女人，关心人也就三秒的保质期。

    他掐了烟，眯着眼，把整个局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龙王殿的杀手，暗中摸过去。

    拾荒者的千人队，明面上摆出来。

    秦幽她们两套衣服，藏着后手。

    暗的，明的，扮的，三路棋，各走各的。

    可陈元总觉得，还差了一环。

    他低声念叨：“庞德国这个家伙，到底跑哪儿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东南亚那场乱局，秦幽都能囫囵着回来，庞德国那种怪物，不可能出事。

    可这人就是这个毛病，神出鬼没，他要是打定主意不露面，找不到他的。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陈元摇摇头，“该出来的时候，他自然会出来。”

    正琢磨着，院门开了。

    雷猛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，一溜的食盒，摆了一桌子。

    “先生，酱肘子、红烧狮子头、清蒸鲈鱼、佛跳墙，还有一盅鹿茸炖鸡等等。”雷猛一样一样往外端，“您补补。”

    陈元也不客气，抄起筷子就吃。

    酱肘子炖得酥烂，筷子一戳就散，肥的部分入口即化，瘦的部分咸香入味。鹿茸炖鸡那盅汤，喝下去一股热流顺着嗓子眼往下滚，滚到胃里，又从胃里往四肢百骸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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