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计划确实很有魄力，一个被遗弃千年的刑罚之地，竟想重回大天地坐上牌桌，胆识不小。

    可你想过没有，此方天地回归之后，真龙的事情一旦败露，文府要付出多大的代价？”

    车青子说到此处，声音骤然冷了下来，如深冬寒铁：

    “你知道本座带这么多人来是做什么的吗？不只是杀你，还要屠龙，最后——灭世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地，如一记闷雷在所有人耳畔炸开。

    陆去疾心头猛地震颤，真龙与文府之间竟有如此深的纠葛牵扯，他根本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真龙也从未与他提起过半个字，那些隐秘的过往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，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陆去疾身后众人更是一脸惊愕，甚至有些茫然。

    什么真龙？什么真灵？怎么转眼之间就要毁灭世界了？

    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只知道陆去疾体内有龙威，却从未听闻什么龙族气运、千秋真灵。

    这些词汇太过遥远，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争斗，却偏偏与他们的生死息息相关。

    戚歌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上官长夜握刀的手微微发白，指节青筋暴起，眼中的平静之下翻涌着不安与愤怒。

    然而车青子根本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。

    对他而言，在场所有人加在一起，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，生死去留，不值得他多费一言。

    他缓缓展开手中的金色卷轴。

    卷轴铺开的一瞬间，天地间骤然暗了三分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卷轴之中苏醒。

    金色的符文浮空而起，密密麻麻排列成一道道天书般的诏令，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灼目的金光，字字如刀，笔笔如剑。

    屠龙灭世，为的是处理文府设局的所有痕迹。

    真灵转世之人自然不能知道这些前因后果，否则日后多少会露出蛛丝马迹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    只有死人不会开口，被毁灭的世界也不会留下任何凭证，这是最干净利落的手段！

    车青子目光落在卷轴之上，一字一句念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寸土地、每一个生灵的耳中：

    “万载苦修，百世轮回，罪恶孽债，今日一干二净！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刹那，他单手竖指于胸前，指尖凝出一道金光，随即喝出一字，声如金钟撞击——“敕！”

    这一声敕令穿透云霄，横跨万里，传遍了大虞与大奉的每一寸疆土！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大虞，陨仙村，后山竹林。

    日头偏西，斜阳透过层层竹叶洒下碎金似的光斑。

    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坐在一方青石上，手中不紧不慢地编着竹篓，竹篾在他枯瘦的指间翻飞穿梭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    他听到那一声敕令，手上动作没停，只是咂了咂嘴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，旋即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“文府御史台的真君，好大的阵仗。”

    他自言自语，将手中竹篾收尾，打了个结，随意丢到一旁。

    而后，深深叹了口气，“藏不住喽，真的藏不住喽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大虞江南，南街。

    包子铺前。

    一个清冷女子站在铺前，撑着一把素面油纸伞，伞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
    她的面容冷峻，眉眼间有一股与这条街格格不入的清冷之气。

    她咬了一口手中的肉包子，慢慢咀嚼，仿佛在咀嚼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听到那一声敕令传遍天地的刹那，她嚼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伞下半张脸上露出一抹阴冷之色，目光从伞檐下射出，如刀锋般锐利。

    “千秋真灵一同回归……文府怕是与其他几域做了什么交易。”

    她低声说着，咬随后又咬了一口包子，不紧不慢地咀嚼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她转身朝着白沙渚的方向走去，步履从容，伞下的身影渐渐没入黄昏的街巷深处。

    她还差一份本源，只有吃了白沙渚那个女子，她才有把握救下陆去疾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白沙渚，小竹屋。

    此刻周长安站在竹屋门前，仰头望着天上那座隐约可见的天阙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    金色的敕令如潮水般从天穹涌下，掠过竹梢，掠过水面，连脚下青石台阶上都映出了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
    “怎么会来这么多仙人……”

    身后竹屋之中，传来司徒贺一声低沉的沉吟：“春秋士，他们会不会是想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有说完，但周长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的瞳孔猛地一缩，倒吸一口凉气，声音有些发涩：“不无这种可能，对于他们来说，灭一两个国度根本无伤大雅。”

    “真灵回去了，这刑罚之地也就成了普通之地，灭了也就灭了，到时候一切勾当都会烟消云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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