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,晚香玉与麝香的馥郁似乎都淡去了一些,只剩下食物残留的温暖香气,和林灿平和话语带来的无声震动。
王夫人精心修饰的面容上,那完美的笑容终於出现了一丝颤动。
她没想到,林灿不仅尝出了菜肴的不凡,竟能如此透彻地感知到背後那份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言的心意。
一种被全然理解、甚至看透的悸动,混合着秘密被点破的微微慌乱,还有更深层的、难以言喻的酸软感动,瞬间冲垮了她试图维持的、带着较量和幽怨的姿态。
她避开林灿的目光,低头为自己添了点酒,声音比刚才低柔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:
「……不过是一顿饭而已。林先生喜欢,便好。」
「今日这顿饭倒让我想起了以前家中的味道!」
林灿微微叹了一口气,有些真实的感怀,目光落在空了的狮子头汤盅上,「就是以後不容易吃到了。」
这无意间的感慨,却像一枚更细的针,精准地刺入了王夫人心中最柔软、也最孤独的角落。
她猛地擡眸看他,眼中刹那闪过惊讶、怜惜,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共鸣。
她何尝不怀念「家」的味道?
那对她而言,已是太遥远、掺杂了太多复杂况味的记忆。
她脸颊微红,似乎染上了一层酒力,在灯光下格外动人。
她垂下目光,避开他眼中那罕见的、一闪而逝的怅惘,声音轻柔得近乎呢喃的颤抖:
「先生若是喜欢这口味……以後这里,可以常来。」
这话出口,似乎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,也带着一丝将自己心扉敞开的忐忑。
林灿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余的客套与矫饰,直接点了点头,清晰应道:「好。」
一个字,便是一个应允,一个跨越了客人与主人、委托人与执行者界限的、心照不宣的约定。
晚餐在一种近乎温馨的默契中结束。
撤去碗盏,换上清茶,又就牌局最後的几个细节交换了意见。
窗外,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化开,庭院里的路灯在寒夜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。
林灿起身告辞。
王夫人也随他站起,亲自将他送至日光厅门口,并未再往前。
她站在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内,身後是温暖的灯光与未散的饭菜余香,身前是廊下清冷的空气。
她身上那袭烟霞紫的丝绒长裙,此刻在门内的光晕中,像一朵即将在夜色中闭合的、矜贵而孤寂的花。
「林先生,路上小心。」
她轻声说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——感激、期待、隐隐的忧虑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不舍。
每见一次,那心底的不舍似乎就多了一分。
「夫人留步,早些休息。」林灿颔首,转身步入廊下的夜色。
中年女管家已在廊下等候。
她引着林灿,穿过寂静的庭院,走向停在院子一侧那辆沉稳的黑色公爵轿车。
一路无话,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在石板路上。
快到车旁时,女管家脚步微缓,她并未回头,声音压得极低,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异常,仿佛只是随口一提,又像是深思熟虑後的提醒:
「林先生。」
林灿脚步微顿。
「夫人这处私邸,自建成以来,除却必要的佣人与女客,」
女管家的声音平稳无波,像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,「您是第一位被邀请进来的男子。」
她稍稍停顿,似乎在观察林灿的反应,但林灿只是沉默地听着,侧脸在庭院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。
女管家继续用那种平板的语调,缓缓补充了第二句,这句话却比前一句更轻,也更重:
「还有……今晚那几道菜,从选材到烹制,皆是夫人今日亲自料理的。」
「夫人……多年不曾为谁这般下厨了,但今日她一大早就起床张罗食材了,每样食材她都亲自挑选!」
说完这两句,她已为林灿拉开了後座车门,侧身而立,恢复了一贯的恭谨姿态:「林先生,请。夜路小心。」
寒风在庭院里打着旋,吹动了林灿的衣角。
他立在车门边,身形挺拔如松。
他没有立刻上车,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主楼的方向,他能感觉到那两道默默凝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。
只是极短暂地沉默了一瞬,林灿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某种极为细微的波澜,被庭院里昏黄的灯光和浓重的夜色完美地掩盖了。
然後,他点了点头,对女管家说:「有劳了。」
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他躬身坐进车内,关上了车门。
引擎低沉启动,车灯亮起,两道暖白的光束划破了庭院的黑暗。
轿车缓缓调头,平稳地驶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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